不管怎么做,都是一样的。不管怎么做,尊严那种破烂,他就是舍弃不掉。
明知自己绝对不会赢,到底是有多傻,才会赌上全部?
后悔吗?比起后悔,更多的是愤怒,还有疲惫。
太阳之下,五条悟注视着他,天空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有什么遗言吗?”五条悟问道。
没有。无所谓。就这样吧。快点结束。他太累了。
「再挣扎下吧,甚尔。」伏黑阳菜曾经说,「赌马要是总输,那就换赌赛艇。」
没用的。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罪人诞生于黑暗,谁也无法逃离永夜。
面对命运,像我们这种家伙,永远也不可能赢……
不,等下。
的确,他总是不受命运眷顾。但是……与自己完全相反,深受命运眷顾的家伙,不就站在眼前吗?
如果,由他来赌,绝不会赢,那么,由五条悟来……
哈,那就,最后再赌一把吧!
甚尔注视着五条悟,说:“再过两三年,我的小孩会被卖到禅院家,随你处置。”
伏黑甚尔是站立而亡。
……
…………
………………
禅院扇喝着热茶,欣赏庭院里的桃花。背后茶室里,他的亲信跪坐着,语气喜悦。
“恭喜您,扇大人。这次行动,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成功。”
“带回小河未来的,是直哉少主的直属部队。花了三亿雇佣甚尔的,是盘星教。”
“甚尔杀死天内理子后,自己也死了,没有引火到禅院家。反而是五条家,因保护星浆体不力,被咒术总监问责。”
“与五条家相反,禅院家交出小河未来,避免咒术界损失备用星浆体九十九由基——那毕竟是个特级咒术师,对咒术界价值较高。禅院家因此提升了影响力,扇大人您也更受咒术界尊敬。”
“虽然……”亲信稍稍一顿,眼睛闪烁着,“我们没能杀死五条悟,是很可惜。但是,星浆体与天元的融合时间有推迟,星浆体本身资质也不足,大大削弱了天元的影响力……”
风,掠过亲信额上的刘海,露出狰狞的缝合线。
他说:“咒术界,该洗牌了。”
茶室里,一片寂静。
禅院扇端着茶,用瓷盖撇开表面茶沫,慢条斯理。
“嗯……咒术界是该洗牌了。不过,在那之前,理应优先清洗的是……”
庭院桃花纷落,利箭破空,嗖得射向亲信的咽喉。噗嗤——鲜血喷溅,将榻榻米染得血红。
亲信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向后倒去,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
禅院扇呷了口茶:“星浆体情报泄露的事,咒术总监虽然不知,大哥却找我问责。但是,这怎么可能是我做的呢?当然是手下擅自行事……”
他的另两位部下从阴影走出,将亲信的尸体拖走。但没有人注意到,亲信的手指抽搐了下,眼睛里划过一丝无奈的好笑。
茶室重归寂静。
禅院扇感叹着:“听闻,大哥想借机用甚尔杀死五条悟。他果然是越老越疯,竟然相信无咒力的下等人能杀死咒术师?呵呵呵……”
“说不定,他以后还会支持女人当家,真不像话……我就看着他倒台吧,到时候,就是我禅院扇的天下了……”
主室,时年8岁的禅院真希正襟跪坐,直视着禅院直毘人。她的脸颊因被父亲禅院扇用力打过,剧烈地肿了起来,其上贴着冰袋。
但即便如此,她却还是目光如炬。
“不后悔吗,小间谍?”禅院直毘人和她开着玩笑。
“这不算什么。”禅院真希说,“总有一天,我要成为禅院家家主。”
直毘人摸着下巴。
“嘛……直哉不堪重用,如果你变强了,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要是有谁拥有祖传术式……”
……
…………
………………
五条悟被托付了个小鬼。
虽然伏黑甚尔没有明说,但五条悟直觉,如果他不管那小鬼,肯定会遭到报应。
伏黑甚尔,曾用名禅院甚尔。他本人目前死无对证,不知除了暗杀星浆体以外,有没有受禅院家指令,试图暗杀五条悟,但是,不管怎么说……
伏黑甚尔的孩子伏黑惠,太有咒术天赋了。五条悟与他见面时,一眼就看出来,那小鬼拥有禅院家的祖传十影术式。
御三家都非常注重传统。禅院家到现在都没来抢人,大概也是伏黑惠的老爹保密得很好。
如果放任不管,让这孩子进到禅院家,训练出那种糟糕的烙印,他大概会长成那种迂腐的禅院家家主。
从江户的御前比武开始,五条家和禅院家就是宿敌。
虽说五条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但是,宿敌啊、传统啊,总感觉像命运在恶趣味地强迫他前进。
噁。命运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要他向南,他偏要向北。
五条悟收养了伏黑惠,还有伏黑惠的义姐伏黑津美纪。
伏黑甚尔赌赢了。
……
…………
………………
小河千春坐在病床上,脸上身上都贴着纱布。她妈妈白发苍苍,握住了她的双手。
“千春,你要找的伏黑津美纪,最近有消息了。”
嗡,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下,发信人写着【五条重工-总裁-五条道竹】。
「小河女士,因伏黑津美纪长时间无人照顾,昨日已据她本人的意思,与她义弟伏黑惠一起,同五条悟办理了收养手续。如您想来探望,请联系该号码,告知日期,我们会尽快安排。」
这条短信,是她妈妈念出来的。
小河千春双目空洞,眼睛没有焦点。
她妈妈忍不住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冷血总裁,低声说。
“复仇吧,千春。将凡是让你痛苦的,都粉碎碾压,血债血偿。”
小河千春还是没有反应。
复仇,的确会让她心里痛快。但是,再怎样复仇,离开的那些人与事与时光,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更何况,比起向具体的个人或组织复仇,她所更加憎恶的是……
笃笃,敲门声。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少年。
那是甘城家的甘城奏,曾经是小河未来的好友。
这12岁的孩子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
“千春姐姐,未来还没有结束。”
他递来了刻录有电脑软件的光碟。
“《熵增定律》,由未来和我开发的游戏。我想请小河集团发行它,这也是未来的愿望。”
“当终焉来临,不仅是她,还有许多、许多的人,都会得到拯救……”
小河千春缓慢扇着眼睫。
终焉……
如果,她所爱的人们,只能存在于通往终焉之路……
小河千春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接过《熵增定律》的光碟。
世界,将向终焉而行。
……
…………
………………
吉野顺平背着书包,推开家门。
他妈妈趴在餐桌上,打着酒嗝,桌上是数不清的啤酒罐。
吉野凪烂醉如泥。
“未来、是星浆体……阳菜、变成了咒灵……千春、疯了……直辉……美树、南……茂也……母亲……菅原警官……”
“妈妈?”那6岁的孩子怯生生的,仰头看她。
吉野凪一把抱过他,跪着带着醺醉的酒气,鼻息扑蹭在他的脖子。
“你一定要顺顺利利、平安长大啊,顺平……”
……
…………
………………
10年后,百鬼夜行的黎明。
京都上空,咒灵铺天盖地,遮蔽了明月与星星,却唯有一处不敢侵袭。
温泉旅馆亮着昏黄的灯光,围棋棋局只剩残局。
小河千春落下白子。对面,陌生男子微笑着,额上有着狰狞的缝合线。
“您胜利了。恭喜您,小河女士。”
“加茂,你是故意输给我的。”
“呵呵,您期待胜利,而我只期待着乐趣。”他语气恭敬,“您所匿名资助的百鬼夜行,非常成功。只要世界继续更加混乱,我想,终焉不久就会到来。”
小河千春盯着他:“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希望人类迎来终焉?”
“我倒好奇您的理由。不过……”
男子观察她的神色,笑道:“我想,既然您不愿谈,我也不会不知礼地追问。至于我……我已经说过,我期待着乐趣。”
旅馆外,喊杀震天,男子却好似没有听到,眼中划过一抹温柔的怀念。
“等终焉到来……这个世界,肯定会更加有趣。”
笃笃,敲门声。冰一般的少年白发齐耳,一身小袖和服,表情冷淡。
“时间差不多了。”
男子点头,起身。
“失陪了,小河女士。”
走廊上,羂索与里梅并肩而行。
里梅说:“如你所料,五条悟杀死了夏油杰。咒术总监有你主导的加茂家参与,帮腔五条家,决议不必将夏油杰的遗体交给家入硝子解剖。目前,遗体已经送往夏油杰的老家。”
羂索点头:“换脑术式最大的三个条件,是死者必须非我所杀、死亡时间在6小时以内、遗体完整度在90%以上——五条悟没有用无下限术式轰碎夏油杰?”
里梅回道:“五条悟最大限度地保证了遗体完整,把苍当子弹用,贯穿了夏油杰的太阳穴。”
“他们不愧是挚友。”羂索笑道,又感叹着,“这次,咒术总监的决策真快。当年,我从禅院家换到加茂家,果然是对的。”
他闲聊着:“加茂家凝聚力不错,禅院家各自为政、一盘散沙,我实在没兴趣和他们内斗——禅院惠有想过,千年后,他创立的禅院家变成了这样吗?”
“鬼知道。”里梅说。
“你好像不太开心?里梅,这里以前可是堕天神宫哦。重回故地,我以为你心情不错。”
“没有宿傩大人的堕天神宫,没有任何意义。宿傩大人为何仍未受肉?羂索,不要让我再等待了。”
羂索一愣,忽然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里梅瞪他,他这才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抹着眼睛。
“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你真是幸运。宿傩再过不久就能受肉,你的抱怨在我听来,几乎像是炫耀。”
羂索略微侧头,瞥着拧眉的里梅:“千年,你都不记得她,不用活在这个没有末伽梨·俱舍罗的世界……”
“那是谁?”
“唉,我昨天才和你说过,她是终焉。”
“……两秒前,你说过终焉的名字,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羂索什么也没有说,迈出温泉旅馆。
“走吧,里梅。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朝阳刺眼,京都上空,已经看不到咒灵的踪影。
羂索喃喃着:“首先,我得接收夏油杰的遗体,再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这样,天元就失去了保护。”
“之后,我再用咒灵操术,控制天元开启死灭洄游,达成全人类的进化。”
“这会是终焉,也会是伊始,所以,末伽梨也一定会……”
一瞬,羂索有些不确定,转而又摇了摇头。
“虽然之前都失败了,但这次……对,只要不断地尝试,无论是千年,还是万年、百万年……”
“末伽梨,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再下一盘棋呢?”
与此同时。
东京,银座,KFC门店。
末伽梨坐在五条悟对面,眨了下眼睛。
五条悟咽下一口汉堡:“空位很多,可以请你坐到别桌去吗?”
“不行。”凭空出现的终焉说,“你必须陪着我,因为我现在超沮丧。”
《橘生淮南4-3 向终焉而行》 完
《间章·橘生淮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