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啊——”忽地,她捂住肚子,靠着小巷墙壁,滑坐在地。
虎杖香织手抖着,回拨了电话。
“仁……我、唔呃,我暂时安全,但也许已经暴露了。医院人太多,分娩只能在、呃啊、在这里……”
“这里吗?”冷漠的声音,从巷口传来,走来了陌生的高大人影。
虎杖香织猛地一惊,她挣扎着站起来,喉中爆发低沉的怒吼,像头被惹怒的野兽。即便她身下嘀嗒着鲜血,但这位咒术师仍然扬起手来,对准了来人——
“反重力——什么?”
禅院甚尔摁掉并不属于他的手机,另一手拖着嘴角淌血的年轻男人。
“香织、快……逃……”虎杖仁的嗓音断断续续,身上满是挣扎的伤痕。
“仁——”虎杖香织浑身颤抖,眼见着杀手将手枪对准了她爱人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要!!!”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破声喊叫,“你的目标是我啊!”
“是吗?”甚尔仍用枪指着虎杖仁的太阳穴,眼睛却紧盯着虎杖香织,“我的目标,是诅咒师集团「Q」的首领,虎杖香织,曾用名橘香织。这的确是你,没错吧?”
虎杖香织怔怔的,双手覆着隆起的腹部。
“是我……”她跪坐下来,垂着头,“请你放过仁,求你……”
“你应该懂行规,只要你不反抗,这家伙就能活下来。”
“不要……她怀孕了,求你、求你……香织,快逃!和孩子一起——不要管我!”
虎杖仁猛起抱住甚尔手枪,试图扣下他握住扳机的拇指,让子弹贯穿自己的太阳穴。
“仁!”虎杖香织失声呼道。
然而,枪声并未响起,虎杖仁的眼睛里只有绝望。
无论他的手指怎么颤抖用力,甚尔的拇指都纹丝不动,好像关节是铁铸的那般。
“不要啊、不要……”泪水从虎杖仁的脸颊滑下,和地上污泥混在一起。
“唔!”甚尔踢倒虎杖仁,踩住了他的咽喉。
枪口,对准了虎杖香织。
她呆呆注视着虎杖仁,没有一丝反抗。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橘香织,那是她曾经唯一承认的名字,是一位亲切的、名叫橘婆婆的人,替她取的。
偷窃、抢劫、杀人,身为孤儿的她为了活着,无所不用之极,直到她遇到了橘婆婆。那位正直的老人制止了她的偷窃,从破破烂烂的口袋里,掏出抹得油亮的硬币,给她买了个炒面面包。
橘香织发誓,她要保护好橘婆婆——
橘婆婆流着泪,看着在她眼前炸开的那个人。
「那个人想抢劫你!你为什么要哭啊,橘婆婆?」
对方并不想抢劫橘婆婆,只是想给她送些吃点,橘婆婆觉得受之有愧,在推让而已。
橘婆婆的泪水,成为了橘香织的梦魇。虽然,橘婆婆极力挽留她,但橘香织仍然离开了。
偷窃、抢劫、杀人,橘香织成为了诅咒师集团「Q」的首领。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罪人诞生于黑暗,谁也无法逃离永夜。
手机铃声在甚尔的裤兜响起。
他紧盯着虎杖香织,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琉璃】。
甚尔摁下挂断键。
“我还以为是委托人相关的联络,结果,嗯,谁来着……嘛,反正这不重要。”
禅院甚尔漫不经心,虎杖仁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虎杖香织只是呆望着虎杖仁。
握着枪的食指,缓缓扣下扳机。
东京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女子插着管子,呼吸越来越弱,眼睛渐渐合拢。
她嘴唇微动,声音微不可闻:“惠、就拜托你了……甚尔……”
啪嗒,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
窗外,砰的枪声响彻整个街区。
嘀——心电监测仪发出了平稳的声音。病床旁,贴着【琉璃】的名片牌。
……
…………
………………
虎杖仁跪坐在小巷里,愣愣地抱着腹部隆起的无头尸体。
“哎呀。”摩托车声轰鸣着,有谁在他身后惊呼,灯光照亮了虎杖仁的背影,但他并没有回头的力气。
脚步声,穿着夹克衫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刚刚下班。他在无头尸体旁蹲下,眼睛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这是神奈川商业街酒吧的酒保,是神奈川Z中的值班室保安,是东京私立医院对街便利店的收银小哥,是……
风,撩起他的刘海,他额上是一条狰狞的缝合线,嘴角是饶有兴致的笑容。
“嗯,这个灵魂是……休假要结束了吗?孩子还有救。虽然母体机能衰亡,即便破腹产也活不下来,但是我有办法,怎样?”
“你是……咒术师?为什么要帮我?代价……”
“呵呵,无甚代价。”他语气忽然变了,“我心血来潮,偶然看到这景象,想到了些久远旧事。若非要说代价,也许,不知哪日,你将无法再忍受绝望,试图杀我却下不了手,最终自杀。”
“我听不懂……但是,如果能救下我和香织的孩子,即便代价是死亡,即便要我将灵魂卖给恶魔……求你……”
……
…………
………………
东京私立医院,黎明。
太平间里,冷柜方格占满了墙壁。
禅院甚尔发楞着,伫立在拉出的冷柜长抽屉前,一动不动。
抽屉里,白布盖在人形的身上。
叮咚,是手机短信提示音。银行提醒他有收款,数额令人瞠目结舌。
甚尔关掉短信,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最近通话。
他瞳孔缩小,光标停在了【琉璃】的未接来电上,指尖开始颤抖。
工作人员将尸体识别卡递给他,揭开了白布。
产科茶水间,护工们叹息着。
“3床前天晚上产后大出血,抢救了一天一夜,还是没能挺过来。她家属只有丈夫,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缓过来。孩子倒是健康,监护室的暂时在照料……”
“4床昨晚倒是很顺利,是个健康的男孩,但她生产时,那个警察丈夫居然不见了,什么人啊。”
“7床昨天突然出院,又突然回来,生完立刻出院,真是奇了。丈夫倒是陪着,但他只关心孩子,对产妇不闻不问的,和没生时态度完全不一样……”
产科住院区。
吉野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她抱着孩子喂奶,眉眼疲倦。
“小直辉又是被紧急叫去哪了?等他回来,我要把他骂到狗血淋头……”
小河千春坐在她身旁,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她嘴唇颤抖,却勉强弯起笑来。
“嗯,到时候,我帮你一起骂他……”
医院外,停车场。
虎杖仁坐在驾驶座,目光完全无法聚焦。
后视镜里,虎杖香织额上有着狰狞的缝合线,她抱着婴儿,逗弄他的鼻尖。
“你说,叫他悠仁,怎么样?”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香织的想法?”
“呵呵……你是怎么认为的呢,仁?”
电车上。
伏黑阳菜抱着津美纪坐着,攥紧了一张便利贴,那上面写着神奈川公墓的地址。
“妈妈,这、什么?”津美纪用小手指着便利贴。
“我也、不知道。”她嗓音断断续续的,“但是,盛夏时,那里阳光很好……”
《橘生淮南3》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