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如果毁掉硬盘，杏子和奈奈不会有事，但闹得这么大，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我销毁的证据！我的职业生涯、可恶！好不容易才爬到校长位子的……”

“都让开。”门外，有道女声很是模糊，语调却冷冷的。

接下来的事，让校长永远地记住了这个声音。

砰！伴随着一阵爆破的巨响，锁销崩裂，炸得满地都是碎片。

烟雾当中，红了眼睛的师生们冲了进来，有抓人的，有抓硬盘的，他们动作粗暴，踩碎了相框。

“不要！”校长尖叫着，向相框伸手，后领却被拽着向外面拖去。

这个地中海男人疯狂踢蹬，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错了我错了！拜托——毁掉硬盘，不要给出去啊！杏子——奈奈——对不起、对不起！！！拜托了，毁掉硬盘——”

校门口。

吉野凪从师生代表手中接过硬盘，高高举起，深吸一口气。

“仁义！”她喊道。

“仁义！”人群随她大喊，伴随着欢呼声，所有人都拥抱着周围的人，即使不认识，大家也热烈庆祝。

校门，开放了。

师生们欢呼着，大叫家人名字冲出来，热泪盈眶。警方大喊着秩序，但所有家属都涌了过去，一点也没有嫌弃师生们的蓬头垢面，只是相互抱着，激动地喊着关切话语。

数据解析工作，就在现场进行。众人搭了个小棚子，又有人戴着口罩，推了辆盖着布的小车进去。

棚子里，揭开小推车的布，是杂乱的电脑设备和柴油发电机，还有两位年仅4岁的孩子——橘未来，和甘城奏。

小河千春解下口罩，蹲下来，认真看着他们。

“未来、小奏，你们只要解析数据就好，不要看任何录像。”

“谢谢你能相信我们，千春姐姐。”橘未来趴在电脑前，小小手指飞速打着键盘，“别难过，我会复活哥哥的。”

“复活……”小河千春愣了下，转而声音哽咽，“未来，以前，你就说，你要和小奏制作游戏，复活茂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橘未来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嗯，现在熵太低了，只要增加熵就可以了。”

“熵？”

甘城奏说：“就是让世界更加混乱，达到终焉。终焉时，是混乱的极致，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生命也会再次开始。”

屏幕上，数字和符号像瀑布般极速流淌。甘城奏表情认真，眼睛倒影着屏幕，像是阅读了每一行。

“混乱？终焉？”小河千春摇着头，“我还是不明白……”

“不奇怪。”甘城奏耸肩，“我活了4年，只有未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小河千春摸摸他们的脑袋。

虽然，小河千春还是将他们的话当作孩童的幻想，但她看过他们做出来的电子游戏雏形，那实在是让人惊叹。所以，当橘未来和甘城奏提议尝试解析硬盘数据时，小河千春竟也答应了。

甘城奏忽然指着屏幕：“未来，看这里。”

屏幕数据骤然停下，橘未来点头，向小河千春说：“监控并没有坏掉，是被人为删除的。”

小河千春面色沉下：“能恢复吗？”

“当然。”橘未来说道，“这种系统的删除，只是把要删的文件都标记为可覆盖，在后台隐藏起来而已。这样效率很高，但恢复也很容易……”

橘未来刚要上手，甘城奏却拦住她，给她递了盒牛奶：“未来，你休息下吧，让我来。”

“好。”橘未来将吸管插进牛奶盒，安心吸着。

甘城奏活动手指，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后，他便说：“可以了。”

画面上，是教学楼天台的录影，时间显示是平安夜的早晨，没有任何人。

小河千春喉咙哽咽了下，她抱住那两个孩子。

“谢谢……谢谢你们，未来，小奏。”

“不客气。”甘城奏说。

橘未来嗯了声：“我要继续回去做游戏了，我多努力一点，哥哥就会尽早复活一点。这样，哥哥复活时，说不定我还能见到他。”

甘城奏看起来有些困惑：“你肯定能见到你哥哥的。”

“也许吧。”橘未来说着，就拉着甘城奏坐到小车上，用布把自己盖了起来。

小河千春推着他们出去了，叫进来了吉野凪和吉野直辉。

“我真佩服那两个孩子。”吉野直辉说道。

吉野凪点头：“阳菜也很了不起。校长龟缩机房以后，多亏她请缨潜进去，炸开了机房大门。我的部下们要是知道了，大概个个都想请她喝酒。”

“是啊。不过，最了不起的是你，凪。”小河千春握住她的双手，“外面所有人都是为你而来，是你聚集起了人心。”

吉野凪摇头：“人心所向不是我，而是仁义。”

小河千春注视着她，深深地看进她的灵魂：“吉野凪，你正是仁义。”

吉野凪笑骂了声：“你哪里看来的台词！”

小河千春但笑不语。

吉野直辉倒是有些担心，以警察经验考虑：“如果橘茂也真是他杀，那么，凪如此声势浩大地将对方揪出来，凶手会不会也对凪……”

小河千春颤了下，吉野凪拍着她的背：“放心，千春，我不会有事的。再说，做都做了，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小河千春默默点头，将录像调到案发时间。

橘茂也的身影出现时，他们都屏住了呼吸，小河千春更是死死盯着屏幕。

橘茂也小心布置着求婚烟花，然后……

后来，神奈川Z中学生A的死亡真相，虽然并未得到警署认证，但大众根据网络流传的监控，普遍认为，橘茂也平时遭受了严重的校园霸凌，最终不堪重负，从楼上一跳了之。

事件轰动全国，神奈川Z中校长以玩忽职守被革职，连带处理了大批对此视而不见的老师，以及实施校园霸凌行为的学生。

然而，施暴的学生大多未满16岁，无法适用《少年法》。

群愤之下，法律界推动了《少年法》的改革，法学生日车宽见率领一众法学生游行示威，而国会经过数月的激烈讨论，也将日本青少年刑事责任年龄，由原来的16岁下调到14岁。

轰动一时的“神奈川Z中学生A坠亡事件”，就此落下帷幕。

至于幕后……

【橘茂也】的墓碑前，寒风晃动着小河千春的栗色马尾。她身旁，伏黑阳菜戴着鸭舌帽、墨镜、还有口罩。

“阳菜，野猪你猎得很熟，人你猎得怎么样？”

“……你知道了？”

“我们是朋友。这点事，我多少还是看得出来的。钱随你开口，你知道小河集团的实力。”

伏黑阳菜沉默了会儿。

“按照我往常的价，给你八折。不要定金。”

“真优惠。”

“千春，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时针飞转，半月后，月上树梢。

小河千春弯下腰来，从家门口抱起快递包裹。寄送人没有署名，打开是一盒录像带。

电视机很快有了画面。

中年男人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折叠椅上，表情痛苦又愤怒。

对小河千春来说，这男人的面孔很是陌生。

手枪，对准了男人的膝盖，那上面已经有了血洞。枪响、惨叫、咒骂，不断循环，直到他吐出真相。

小河千春紧盯着屏幕，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男人是睁着眼睛死的。

小河千春打开搞笑节目，点下录播，逐渐覆盖掉录影带的数据，然后从茶几上抱了一个大大的世界一号苹果。

咔嚓。

她咀嚼着，忽地停下，嘴唇颤抖。

小河千春用力大口咬着苹果，一口接着一口。

滴答。滴答。眼泪混着果肉，不停地咬进嘴里。

“什么啊，这个苹果、怎么是咸的……茂也、肯定不喜欢……”

二楼，橘未来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明天，她就要从这间公寓搬走，改名小河未来，也将称呼小河千春为妈妈。

“房子房子，乖乖，可不可以不要让任何人意识到你？这样，也许终焉就会找到你，住进来……然后，呼……哥哥……”

梦境迷离，橘未来漂浮在神奈川Z中的上空。

教学楼前的地面，小河千春仰着头，满脸期待。

然而，在她身后的树林里，中年男人满面狞笑，有着与录影带相同的面孔。

他耳侧夹着手机，将手枪弹匣稍稍退出，向楼顶展示着铜色的子弹。

枪口，对准了小河千春的后背。

楼顶天台，橘茂也呼吸急促，他痛苦地捂住心脏，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等等！我、我会照你说的做，请不要伤害千春……呜、如果这是最后……”

打火机冒着火苗，在寒风中剧烈晃动，橘茂也跪在烟花前，手掌小心护着火苗。

引线点燃，橘茂也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后倒，靠住了天台栏杆。

他向下看去，小河千春满脸幸福，橘茂也的眼泪从眼角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千春会因为我，好痛苦……千春、为什么会和我相遇呢？我的病，即使做手术……”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无论是我、还是白夜，我们的命运从诞生之时，就已经决定了。如果，有下一世，我……”

风，在耳畔呼啸。

“请原谅我的卑劣。千春，我还是想喜欢你。”

砰！烟花绚烂，血肉涂地。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树林里，脚步向校园外走去，大笑近乎疯狂。

“呵呵哈哈哈哈哈！小河千春，尝尝我的痛苦吧，我要你活在地狱里！！！”

“造假|币有什么错！这个国家本就腐朽得可以！居然、毁了我一手带大的曼陀罗组！”

“我那些可爱的部下，被警察逮捕、被山猫组处刑，我儿子最先被抓进去，明明正在等待审判，居然在看守所里被狱友杀死！”

“如果不是你们——橘茂也、小河千春、吉野凪、菅原直辉！这些根本不会发生！”

“啊哈哈，哈哈！痛苦，来得多一点吧——对了，监控！我还不能被抓到。”

“这次杀了个病秧子孤儿，后面还有吉野凪和菅原直辉，至于小河集团的继承人，就留到最后……”

小河千春跪地哭嚎，橘未来蹲在橘茂也身边，她伸出手，像是要摸摸他的头，就像他以前对她那样。

然而，橘未来的指尖却像穿过光影那般，穿过了橘茂也的伤口。

橘未来停顿了下，还是做出了吹气和抚摸的动作。

“痛痛都飞走！”她说道，“哥哥，别怕！那个人，让你变成了非自然死亡，只要哥哥还没有忘记自己，终焉时，你就可以复活，见到千春姐姐了！”

橘未来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橘茂也的脑袋。

“哥哥，我会加油，努力尽早做出游戏，放进去很多很多的熵，让终焉出现……即使，我们无法再次见面……”

《橘生淮南2》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