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想了想,望着纯姐儿乖巧的神情,忍不住跟她说了一句推心置腹的话:“总之,你将来去了薛家,在众人面前都表现得和顺一些,别……别学母亲的样子。”
纯姐儿也是第一次学习和适应续弦的身份,周围除了一个娉姐儿,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模仿的先例。但薛家和郦家的情况差得太多,薛家没什么需要纯姐儿镇场子的地方,娉姐儿刚强的处事风格并不适合她,她要走的是怀柔之道。
这句话多少带了些自我贬低的嫌疑,仿佛承认了自己不是一个值得学习的榜样,就是在庶女面前低了一头似的。
此言一出,娉姐儿自己觉得羞赧不提,纯姐儿也很是震惊。她咂摸了一会才品出味儿来,神情不无动容:“母亲的金玉良言,女儿都记下了。”
她顿了顿,又小心地探问:“听母亲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有些后悔自己从前的行事?若女儿会错意了,您可千万不要生气才好!”
娉姐儿笑了,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后悔过。只是郦家和薛家情况迥异,我的例子不适合你模仿罢了。”
她顿了顿,告诉纯姐儿:“薛远乔虽然有两房姨娘,但都没有子嗣,来历也很清白,一个是过世的太夫人给的,一个是原配的薛大夫人在怀着薛子仪的时候抬举的。可见他不是慕色之人……和你父亲不一样。”
说到郦轻裘,娉姐儿的神情有冷漠,有不屑,唯独并无半点怀念,“原配无嗣,郁郁而终,十几房的小妾,三个不同母的女儿,婚前甚至还……”她险些将娟姐儿的事情秃噜出去,险险收住口,“这样的荒唐,后宅里没有规矩法度,我若不表现得严厉一些,自然会有拜高踩低、欺软怕硬、仗着资历、仗着出身清白的人,不把我放在眼里。一开始没有立威,后面说话,也就没有人听了。固然有一个厉害的娘家,可也不能三天两头就因为些许小事就到娘家搬救兵。到那时,难道要我仰仗着你父亲的些许宠爱过活?”
“若说后悔,其实也不是没有,”娉姐儿笑了笑,收敛了提到郦轻裘时的冰冷之色,伸手替纯姐儿摘掉了头发上的一点浮灰,“有时候我在想,若我对你们三个小娘子表现得可亲一些,你和你大姐姐这两个姑娘,是不是会早些信赖我,亲近我,我们母女之间,也就不必走这样多的弯路了。”
纯姐儿想到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也是面上一红,低头喃喃了两句娉姐儿没有听清的话。
娉姐儿于是慈爱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实际上这番话还是表演的成分居多,她当然没有因为对女儿们的严厉态度后悔过。以红姐儿和纯姐儿的性子,若后进门的嫡母看起来温柔,两个人肯定一个是越发横眉立目,一个是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唯有一贯表现得严厉,先将规矩作起来,再偶尔流露出温柔慈爱,才会得到庶女们的依赖和感激。
她又说到了要教给纯姐儿的第二件事:“另外你要注意着,一定要和薛二夫人打好关系。平日里对待她的态度客气些,千万不要摆嫂子的架子……”
“我知道,毕竟二夫人是楚王妃的生母嘛。”纯姐儿插话道。
“不止,”娉姐儿告诉她,“你还要记得,虽然名义上你才是大房的主母,但无论是心态上,还是实际情况,薛二夫人才是薛家的宗妇。”
纯姐儿肖似陈姨娘,是个霸权擅揽的性子,闻言当然心有不甘,挑了挑眉毛,问道:“母亲,这话又是怎么说呢?”
娉姐儿没有直言回答,而是比出了另一个例子:“听说过宫里的惠妃娘娘没有?她的娘家不算望族,她的父母与本家的血缘也不近了,但惠妃娘娘在宫里得势之后,陈家的族长之位直接移交到了惠妃娘娘的父亲手上,你可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宫里的惠妃娘娘,纯姐儿是知道的。毕竟她曾经打过入宫的主意,自然也做过宫中人的功课。这位惠妃陈氏颇为受宠,甫一入宫就得了嫔位,又是四皇子的生母,身份贵重。
其实个中道理,也并不复杂,无非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罢了。放在薛家也是一样,二房出了个飞上枝头的楚王妃,其生母薛二夫人的身份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更何况薛远乔一心要做名士,凡俗事务也移交到了薛二老爷的手上。
想明白了这一节,再去跟薛二夫人争抢宗妇的身份,纯姐儿自己也觉得无味得很。
她终究有些不甘,不无寥落地笑道:“这样说来,我嫁过去倒是轻省了,宗族的事情也不必我管,继子的家事也不必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