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一事,是外子盛怒之下的无稽之谈,并非出自祯余这个丈夫的本意,因此不能算数。况且含英孝顺长辈,温恭持家,从未犯过七出之条,我解家又怎会做出无故休妻这样的事?”
红姐儿侍立在娉姐儿身侧,听着解夫人的溢美之词,只觉得毛骨悚然。她还从来没有被解夫人用这样慈爱的目光注视过。
但她也很明白解夫人今日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她肩上的担子很重,一来要为小儿媳和丈夫做的糊涂事善后,尽力消解郦家的怒气,二来还要恳求郦家解决两个儿子遇到的问题——小儿子不行就算了,至少大儿子的事要争取解决。
所以她今日被迫放下爱如性命的自尊,向郦家低头。
这个婆婆虽然平日里不曾多么柔和地对待自己,但至少从来不曾磋磨过自己。和自己认识的手帕交的婆婆比起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人了。
看她今日这样低头,红姐儿不由觉得有些难过。
解夫人不比张氏,像张氏这样害了红姐儿的人,红姐儿自然觉得她怎么低三下四,怎么痛快。可解夫人也没做什么,至多是没有庇护自己,母亲却将她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是……
红姐儿猛地摇了摇头,将这样的念头从脑中驱散了。
她在心中默念着:母亲是为了帮我,母亲是为了帮我……
如果为了自己受害时的旁观者,去指责一个帮助了自己的人,觉得对方做得太过,也实在是太可笑了。
况且从解夫人的目的出发,一分为二地看待她此时的低声下气,她放下身段,一方面是以解家当家夫人的身份,对休书一事道歉,另一方面是为了救儿子的前途。前者,做错了就要道歉,天经地义。固然污蔑和写休书都不是解夫人的主意,但她作为解家当家的夫人,行事和态度上的倾向就不能轻易和家庭成员割裂开来。后者,有求于人,放低姿态是理所应当的。
想到这里,红姐儿渐渐平静下来。
娉姐儿听了解夫人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亲家这样说了,我就放心了。否则红姐儿无缘无故被休弃,我们家的人摸不着头脑不说,亲戚们问起来,我们也没办法解释。”
她说到亲戚的时候还遥遥向皇城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立刻就让解氏婆媳想到了郦夫人最大的靠山,皇城里的太后。
她这招狐假虎威,非常明显,却也十分管用。
解夫人连称不会。
有了她的保证,娉姐儿放下心来。看见红姐儿忽巴拉猛地摇头,也只以为她是兴高采烈之下摇头晃脑,暗笑这个女儿沉不住气,却也没有多想。
娉姐儿这边的诉求都有了回应,利益也得到了保障,便也十分爽快,向解夫人道:“祯余在官场上,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亲家不妨详细说说,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解夫人眼前一亮,连忙将具体的情况说了。
张氏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着,一面在心中腹诽:明明是你们自导自演,却装得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又觉得这郦夫人的演技可真够好的,瞧她问的这阵仗,好似真的不知道大伯子在官场遇到了什么。
娉姐儿听罢,点了点头:“这事可大可小,最要紧的倒不是叫祯余打包票不会再犯,而是先前办差了的事,要有所补救。我一介后宅夫人,不懂得政事,不过我伯父与父亲身边都有懂得这些的清客,倒是可以替女婿问问。”
解夫人大喜。在她看来问题的症结所在就是郦家对解家的芥蒂,如今郦夫人表现出帮助解士丰的态度,那问题就有望得到解决了。她打定主意,回去就叫儿子照着清客说的办。
说完解士丰的事,娉姐儿又看向张氏,主动说到了解士诚的事情上:“二少夫人先前提到想求康先生指点你的丈夫,这件事我却不能贸然答应你。康先生乃是我的授业恩师,早就超越了寻常的坐馆先生与东家的关系,因此并非我一句话,康先生就会听令行事。我只能帮二少夫人向康先生说些好话,看他老人家肯不肯拨冗指点二少爷一番,若先生愿意,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先生不愿的话,二少夫人可不能怪我办事不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