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忽而感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忽而真心诚意地替意气相投的弟媳妇感到开心——姚氏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婆母,好哥儿也不是什么顾家、上进的好丈夫,方氏嫁入殷家,除了太后赐婚的风光,内里只余下无穷无尽的苦涩了。如今有了身孕,非但得了“免死金牌”,让姚氏无法再肆意拿捏她,余生也有所指望,不必将自己的安富尊荣萦系在虚无缥缈的夫妻情意上了。
是以这一向她往娘家跑得勤快,头几回都是直奔西府里的崇阿馆而去,可来往了一两次,就渐渐改了行程,转而到东府盘桓片刻,连送给方氏滋补身体的药物食材,都是转托嫂子柳氏转交了。
盖因姚氏横亘在姑嫂之间,不但令娉姐儿扫兴,也时常令方氏为难。虽然方氏贤惠,不欲给娉姐儿添堵,从姚氏那里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捅到娉姐儿这里,奈何娉姐儿亲眼所见,上一回她送给方氏的摆件,下一回过来却放在了姚氏的物华堂里,就知道姚氏借口“儿媳理当孝顺婆母”,百宝尽出地从方氏这里巧取豪夺。
娉姐儿气得气堵声噎,向姚氏道:“这摆件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从古董行寻摸的,说是什么珍贵的香木雕刻而成,自带奇香,香气不但可以给孕妇止吐,还无损胎儿,这才给了弟妹。娘你这是做甚,你又用不上,你非要弟妹那里夺过来?”
姚氏先还浑然不当一回事,随口解释着:“谁去夺它了,我瞧它做工精致,借来摆着看两天呗”,见娉姐儿正色数落自己,竟抽泣起来,掏出帕子拭泪:“辛辛苦苦生养你一场,平日里也不见你挂念我。方氏只是怀了个孩子,且还不知道是金孙还是个添头,家里一个两个的,都当她怀着金蛋呢,一时给这个,一时给那个,还特意拉了我吩咐,叫我好生看顾,好似没了他们这句嘱咐,方氏就叫我硬生生磋磨死了。这副嘴脸做给谁看呢?阖家上下都是好的,就我一个不贤?他们倒也算了,你是我肚里掉下来的肉,连你也眼里只有方氏,没我这个娘?为了一个小小的摆件,这样跟我大呼小叫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自打那一回两人不欢而散,娉姐儿就干脆不往西府去了。有什么东西就转托给柳氏,借她的手送给方氏,姚氏再怎么霸道,也不敢从儿媳妇那里刮东府送的东西——因着姚氏向来折腾得起劲,似乎从什么时候起,国公夫人余氏得了太后懿旨,奉命对姚氏看守管教。如今的姚氏算是被半软禁,没有余氏的许可和陪伴,她不得随意和权贵们交际,免得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做些不可理喻的事,给殷家带来麻烦。
姚氏虽然不怕余氏,却打心眼里有些畏惧太后,余氏受太后所托管了她许多时候,久而久之,她也连带着有些畏惧余氏,以及整个代表着权威与核心的东府。
娉姐儿不意在看望、照拂方氏这样的琐事上,也需要承东府的情,细思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只觉得东府恩深义重,难以偿还。故而每每给方氏送东西的时候,也要捎带一些礼物,在花老太太、余氏、柳氏等人跟前坐一坐。托未出世的小侄儿侄女之福,娉姐儿与娘家的关系更上层楼。
郦轻裘与娉姐儿虽然不再同住,但夫人与娘家往来频仍,也没有避开他的眼睛。得知是小舅子家里要添丁,他也觉得是喜事,趁着休沐的时候,陪着娉姐儿回了几次娘家。娉姐儿未曾想这个貌合神离的丈夫还愿意做些面子功夫,也算是承了他的情。
还是在和出了嫁的洛水闲聊的时候,才算解答了她心中的疑问:“姑爷似乎是与祖家二少爷私交甚笃,之所以随您同去祖家道喜,依奴婢看,未必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而是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呢。”
娉姐儿得了提点,才回想起来,每回好哥儿到郦府来看她,或是他们夫妻结伴回娘家,郦轻裘似乎确实跟好哥儿说得来。准确来说,放眼整个宁国公府,宁国公、松哥儿都是老学究,娉姐儿的父亲殷萓沅虽然好性子,却文绉绉的跟郦轻裘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也就只有一个好哥儿能和姐夫把臂言欢了。
洛水想了想,还补充道:“似乎就是在去年的这个节令,有一日姑爷回来还跟云姨娘提到过,说是和朋友出门赏荷的时候,偶遇了舅爷,还敬了对方一杯水酒呢。”
娉姐儿只知道去年夏日好哥儿跟狐朋狗友出去玩,偶遇了安成公主的长子杨珩伴妻出游,被他讪了一脸,倒是不知道好哥儿还曾偶遇过郦轻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