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心中微哂,若有得选,谁会挖空心思做小人?夫人如此行事,实在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不是和红姐儿之间那些日积月累的龃龉,纯姐儿也不是吃饱了撑的要去挑破她和吴家那点痈疮。纯姐儿和维姐儿之间没有那么多矛盾,纯姐儿哪里会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呢。
但哂笑过后,心中又翻腾起淡淡的嫉妒与惆怅来。维姐儿倒真真是好运气,夫人这般苦心孤诣地替她谋算,不仅寻了好的亲事,还替她安抚住纯姐儿,保证亲事万无一失,这样殚精竭虑,亲娘也就做到这步境地了。
分明自己和韦姨娘比起来也不差什么,论忠心,韦姨娘最初不也是个站干岸看好戏的?论助力,自己能替夫人分忧解难,韦姨娘又做得了什么,连账都不会看。倒是她们母女得了夫人青眼,被这般贴心着意地护着了。
且不说陈姨娘心中是何等五味杂陈,娉姐儿自问恩威并施,对纯姐儿也是仁至义尽。
过了一日,就接到了顾家的帖子,顾三夫人言辞很是客气,说是上一回叨扰了郦家,也在顾家摆了一席,请郦夫人赏光,逛一逛顾家的园子。
顾家对这门亲事热心热意,算是在娉姐儿的预料之中。见了帖子莞尔一笑,吩咐下去:“给顾家回个话,说多谢三夫人相邀,我们必去的。再去知会两位姑娘,隔日要到顾家做客。与韦姨娘也说一声,让她替三姑娘掌掌眼,挑身鲜亮的衣裳。”
好事成双,未等成行,第二日又接着了汪家的帖子,与顾家的措辞大同小异,也是又请了郦夫人携女过府。
且喜两家的筵席日子是错开的,饶是如此,娉姐儿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等这番交际过去,娉姐儿才得空寻了云澜说话:“前一阵儿忙得厉害,几乎冷落了你。倒是有几件事要同你商议:第一件是等你出了月子,你看是长住醉心阁了呢,还是依旧回添香院去?”
长住醉心阁,意味着和其他姨娘一样,安守一间小院过活;仍住回添香院,则是和过去一样,顶了姨娘的名头,行通房的活计。坏处自然是辛劳了些,好处也是摆在眼前的:郦轻裘不是什么深情的货色,日日摆在眼前的,才好说恩情。云澜离得远了,旧人哪里比得上新人,在老爷跟前的宠爱,就要移交到宜杭身上去了。
云澜不假思索道:“夫人希望妾身住哪里,妾身就住在哪里。”
云澜离开了娉姐儿身边,两人的情谊也不曾淡了,依旧是事事以娉姐儿为先。
娉姐儿笑了:“问了你,自然是以你的意愿为重。”
宜杭有宜杭的好处,也有宜杭的坏处,这好处和坏处说穿了实际是同一项:她的心,不在郦轻裘身上。
云澜要回去,就把宜杭调开了,给她一个院子栖身,虽然不能遂了她的心愿让她回去找她心心念念的公子,但好歹可以清清静静过日子,不必终日对着一个不爱的人。云澜若不想伺候郦轻裘,就让宜杭一直伺候着。一样也是不能让她如愿,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人呵护宠爱,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当然了,娉姐儿的善意也是分亲疏优劣的。她待宜杭不差了,但宜杭只能拿云澜挑剩的。
人谁不如此?
云澜见问,依旧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夫人让妾身自己抉择,妾身自然是想长长久久住在醉心阁里。”
娉姐儿笑了:“好,那你就住醉心阁里,等出了月子,依旧替我管家。”
她又说到了第二件事上,“另外就是问问你,你是想自家养着纭姐儿,还是挪到我的院子里,就和缓哥儿放在一处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