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姐儿奇道:“咦,怎么就成了我想摆筵席啦?不是您说要替九郎……”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想必是终于回转过来了。
娉姐儿听得很是无语,传言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这菩姐儿也确实有些道三不着两。虽是天真无邪,也的确容易叫旁人下不来台。
倒是汪夫人有些奇怪,若说她长袖善舞,明理端方呢,她教出来菩姐儿这么个女儿,还摆出这么一场大杂烩的相看宴,行事真有几分颠倒;可若说她和菩姐儿一样不通人情世故呢,她待人接物的时候分明很是得体,方才替菩姐儿善后,信口找的托词也是合情合理,分明不是不通的人。
再细细一想,娉姐儿倒是高看了汪夫人一眼。此人只怕是个厉害的人物,她顶小的一个儿子行第顺到“九郎”,前头已经成家立业的儿子肯定不少,她相看了那么多回儿媳妇,从来没有传出过荒唐名声。可见她从前相看媳妇的时候没有办过这样的囫囵宴,也是正正经经请了对方,再请几家相厚的人家作陪,体体面面地相看的。
这一次之所以荒唐,多半是因为这个九郎不是在她肚皮里托生的,她并不上心,一味拍着哄着,顺着他的心意。他要挑拣漂亮的媳妇,她就大张旗鼓替他挑拣,如此不仅得了个疼爱庶子的好名声,又能将庶出子纵容成一个纨绔,还能得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儿媳妇,一进门就被拿捏住,也没有能力与前头几个嫡媳相争了。
难怪不介意门第和名声,只求美貌呢。连后面缀着的所谓“才华”,多半也只是个陪衬,不想让人觉得汪家挑媳妇只图空好看的花木瓜,才加上了“有才”的条件。
这样一想,汪家就并非良配了。
可说亲的是娉姐儿最不喜欢的纯姐儿,她未来的丈夫有没有出息,婆婆是否腹内藏奸,娉姐儿才不在乎。若把纯姐儿说给汪家,于纯姐儿本人也算是求仁得仁了,毕竟汪夫人大面上也算过得去,就算是面甜心苦,也好过面苦心也苦吧?忠勤伯府的门第,配纯姐儿也不算是辱没了。
等娉姐儿想通,菩姐儿已经跑没影了,估计是又到花园子里玩去了。
纯姐儿与维姐儿也都不再在水阁里停留,娉姐儿往园子里张望了两回,都没看见两个女儿的身影。想着两个小人儿刚进门的时候还记得装出一副淑女的模样,如今玩得放开了,还不是露出顽童的天性来,不由莞尔一笑。
将要行宴时小娘子们才陆陆续续地回来,纯姐儿脸上红扑扑的好似上了一层胭脂,坐定了喝了一盏茶气息还有些紊乱,维姐儿更是,掐了一朵花插戴在头上,那一片的发丝都被挑乱了。
娉姐儿笑着嗔怪了两句,维姐儿吐了吐舌:“都怪二姐姐,掐了花儿非要戴我头上,我躲了几回,头发都扯乱了。”
若是平时,纯姐儿肯定要与她斗嘴,说甚“是你自家看中了花儿叫我替你插戴,还反过来怪我”之类的话,可如今她脸儿红红的,正拿了帕子浸了茶水取那一点凉意,被维姐儿嗔了一句,竟没有回嘴。
都是过来人,岂有什么不懂得的。娉姐儿回想起菩姐儿口无遮拦说的话,心中一动,暗想:纯姐儿莫不是在花园子里和那汪九郎打过照面了?
回程的时候娉姐儿就让维姐儿独坐一辆马车,自己同纯姐儿坐在一处,细细盘问她。纯姐儿却一味摇头,被问得急了,才道:“并不曾见过,只是赏吉贝花的时候,被汪家的小娘子作弄了。”
吉贝花就是木棉,绕过那片太湖石,就有一片木棉花圃,木棉花期长,只要养护得宜,一路从春开到夏。因着花朵饱满色泽红艳,最得小娘子们喜欢。
菩姐儿从水阁出来,就一路奔着郦家的小娘子去了,因着心无城府,说话爽利,倒是与纯姐儿、维姐儿都算投契。菩姐儿最喜欢木棉,非要拉着新认识的两位闺友去赏花,一面走还一面比划着告诉她们:“不但花朵儿好看,底下还有虫呢,我曾捉到过恁般长,恁般粗的一条毛毛虫,拿木棍子挑了给我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