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略为停顿,见陈姨娘双目圆睁,听得入神,眼神却并不清明,知道她对忠勤伯知之不详,就细细说给她知道:“忠勤伯一门也算是老牌子勋贵了。”所谓老牌子勋贵,就是特特与新贵划清界限的贵族,祖上从龙有功,世袭的恩荫,并非近代靠着家里出了皇后太后受个虚衔的外戚暴发户。
“早些年也是十分受天家器重的,家里还尚过公主。”拿“早些年”出来说道,恰恰是因为“如今”不大如意,奈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似汪家这样的门第,郦家的姑娘踮起脚抬起手,一样是够不着的。
至于如何又叫纯姐儿够着了,娉姐儿正要说到这一节:“汪家夫人是个贤惠的,家里子息多,这最末一个儿子是伯夫人跟前的房里人养的,从小珍爱得紧。汪家的小公子立意要娶一绝色佳人,最好还要有些才名,若这两项合意了,便是旁的差着些,也不打紧。”
说到此处,陈姨娘早已破涕为笑。老牌子勋爵,家里非富即贵,要姑娘家美貌有才,旁的却不计较,可不是比着纯姐儿的样子来寻访的么。
纯姐儿的性子虽然不大拿得出手,家世也不如不提,可她生得标致,家里又是下了死功夫教过她琴棋书画的,可不就恰恰合了汪家的条件。
至于这位汪小公子是庶出,这事儿陈姨娘倒是并不挑拣。她早就筹划过了,纯姐儿自家就是庶出,又一心想嫁入高门,多半是配不得嫡子的,是以打小教育纯姐儿的时候,就不十分拿嫡庶说事。
陈姨娘盘算了一番,觉得汪家是再合意不过,捂着胸口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更软了些,请娉姐儿好生替纯姐儿筹划。
娉姐儿见陈姨娘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千般愿意。男家请了官媒人说合,多半也是有意的,如今陈姨娘自家也肯了,这八字就算是有了一撇。接下来也就是走个流程,寻了由头设宴,相看几回,彼此没什么可厌的地方,亲事就作准了。
娉姐儿吩咐陈姨娘:“库房的任妈妈,丈夫仁管事是专管外头事情的,绣房的黄姑姑,丈夫黄管事在门房管着人情往来。陈姨娘若是想打听汪家,自管去寻任妈妈或是黄姑姑都行。打听明白了,就略略给纯姐儿透个意思,叫她心里有个准备。”
言下之意,是许陈姨娘过了明路细细打听汪家。这也是个顺水的人情,便是娉姐儿不许了,为着女儿,陈姨娘也要私底下想方设法地打听明白的。
仁管事如今虽然名为二管事,实则渐渐地将宋管事架空了,早就成了府上的一把手。黄管事则是芒草,自打当了父亲,人倒是渐渐沉稳起来。加上他母亲黄妈妈觉得受了夫人的恩惠,时常耳提面命地管教儿子,叫他勤恳,叫他忠心,竟很得用。娉姐儿也算践诺守信,见芒草历练到可以独当一面了,就真的提拔他在门房做了个管事,汾水为此还特意给缓哥儿做了一双小鞋子当谢礼。
陈姨娘喜不自胜,想到纯姐儿接二连三地给夫人添麻烦,她却不计前嫌,还肯考虑纯姐儿自家的意愿,替她寻访了这样好的亲事,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从来都只觉得夫人苛刻而又难以取悦的,如今却不得不佩服她的胸襟。感佩之余,心里又隐隐打个突,生怕汪家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不堪之处,夫人给她们母女挖了个坑,既要买贤良名儿,又要叫纯姐儿吃个暗亏。
将心比心,换作陈姨娘自家坐在夫人那个位子上,对纯姐儿这样的庶女,也得是敲打多于疼爱的。
陈姨娘想到此处,笑意微微收敛,想着还是得仔仔细细打听得清楚明白了,才能托付女儿的终身。
陈姨娘告了退,娉姐儿徐徐吐出一口气。
官媒人办事着实利落,请托了她没多少功夫,就替纯姐儿维姐儿都寻到了合适的人选。事情虽办得急,却十分圆满,两个女儿都有了归宿,娉姐儿身上的担子也就卸下一半。她笑了笑,复又吩咐道:“请了韦姨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