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和石榴对齐氏忠心耿耿,光是齐氏从姨娘降为通房,两个大丫鬟不曾拜高踩低,依然愿意跟着她,就值得高看一眼,齐氏自然也不会辜负她们的深情厚谊。
经由苏氏提点,醒过神来,连忙点头:“姐姐说得极是,必要替她们谋个好前程。”
这事也并不困难,整个和光园里的大丫鬟,除了夫人院子里的洛水、澜水,也就是她的大丫鬟最不愁嫁了,她如今管着家,底下的丫鬟帮着办事,眼界也开阔了,做事也有条理了,说亲的时候那些有儿子的人家都要高看一眼。葡萄石榴和齐氏的关系又好,等她们嫁了人,齐氏只要肯替她们说句话,一个管事娘子是跑不了的。
齐氏歇了两日,重新管起事来,就带着一对坐垫去探夫人的口风,往娉姐儿下首一坐,期期艾艾开了口。
娉姐儿近来对齐氏十分满意,齐氏自从小产之后就老实了,却不知道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如今管了这么一阵子的事,还是不争不抢不掐尖要强,连开个小灶都战战兢兢的,可见是真老实了。
除了老实听话,她身上还有两样好的,一个是有识人之明,只同云澜、苏氏两个亲近,不去和那些九转肚肠的玲珑人或是不识眼色的蠢人结交,身上也渐渐有了芝兰之香。另一个则是人情世故上的,她有求于人,上门不会空手,不像洪姨娘,想迁院子也好,求女儿的婚事也罢,回回都是空着手腆着脸上门来求的。
听见齐氏是为两个丫鬟谋个前程,眼皮儿都不抬,一口应了:“你替她们寻到了相配的就好,也不必说给我知道,直接去随侍处登册。”说着就命人开了匣子,择了两枚足两的簪子:“兹当是我给她们的添妆了。”
齐氏双手接过,发觉沉甸甸的,心中欢喜。她的赏赐比着夫人的例是要减一等的,夫人赏得厚,她那里才好贴补。越发觉得夫人给足了颜面,口中谢个不住,此时倒觉得带来的坐垫太简薄了。
谁知娉姐儿当着她的面命人铺设在绣墩上,还告诉她:“这个花样我很喜欢,你得闲了再做两个一模一样的,我这儿还有两个绣墩呢。”
齐氏未曾想夫人还能看得起她的手艺,越发受宠若惊,连声应了,回去就裁起布来。到夜里,库房里送了两个杭绸的尺头。杭绸料细价贵,做贴身小衣都不嫌粗糙,当然不是叫齐氏给她做坐垫的,算是给她的赏赐。
娉姐儿不会白饶了底下人的东西,见齐氏知情识趣,自然要抬举她。想着齐氏从来不曾到她这儿求恩典的,头一回开口,是为着两个丫鬟,越发觉得她有情有义。
葡萄石榴的好事提醒了她,洛水澜水也到了年纪。洛水自不必说,跟了她许多年,一个不忠的汾水更加衬托出她的忠诚。至于澜水,虽然服侍她的日子浅,但手上活计灵巧不说,性子又沉稳,也深得她的喜欢。洛水是家生子儿,由着爹娘相看了,配了个得力的小厮,澜水则是外头买来的,娉姐儿见她的干娘并不贴心,干脆自家做主,把她嫁给了账房上纪妈妈的儿子。
走了两个大丫鬟,难免惆怅,好在升了一等的碧水、春水也都是贴心的,耸翠、流丹提了二等,耸翠倒是能干,流丹则有些浮躁,还欠磨砺。三等丫鬟的缺儿,娉姐儿原本属意那个在廊下给她答了一回话的丫鬟,仿佛记得是叫香橼儿,谁知她竟没福,生了女儿痨,从鸾栖院里挪了出去。于是从院子里其他杂使的小丫鬟里挑了一个,又命鬓云从随侍处挑了几个送来,从里头提拔了一个,如今这两个一个叫鹤汀,一个叫凫渚,交给碧水、春水带着,学规矩学办差。
洛水、澜水有了归宿,倒是触动娉姐儿的情肠,叫她想起四年前那段公案来。泉水前程似锦,如今管着缓哥儿房里的事,自家也有儿女傍身,丈夫又是娉姐儿的陪嫁,人人称羡再无可虑。
露水却过得艰辛,虽说是如愿以偿地嫁给良人,可是自上而下,除了当事的小夫妻两个,再无一人是趁愿的。娉姐儿不大中意宋管事的儿子,宋管事又何尝愿意叫儿子娶了夫人的丫鬟。本来听了大儿子的劝,想着两边押宝,还有几分意动,谁知这个二儿媳娶进门,一切却没照着他想的来。
首先是进门就分了家,亲生的骨肉就这么生分了,虽然省了许多摩擦为难,却也实实在在生了隔阂。其次是这个儿媳只是花木瓜空好看,进门四年,一男半女也无。宋管事还不好说什么,妻子宋妈妈却再没有少了念叨。最末还有一样,也是最要紧的一样,就是娶了这么个媳妇进门,夫人却半点不曾看在她的面子上松了对宋家的辖制,宋管事的差事和权柄被仁管事步步蚕食,如今几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几件事情叠加,再好的养气功夫也很难有个好脸色了,更何况宋管事心胸狭隘,宋妈妈更是个喜怒皆形于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