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姨娘当然没有忘记红姐儿出嫁前夕家里的风波,似解士丰那样的女婿,分明是陈姨娘和纯姐儿看不上的,可一样要挑事,闹得红姐儿险些嫁不了,如若韦姨娘也希望维姐儿嫁入高门,肯定会被纯姐儿当成眼中钉。
可她想到了夫人的措辞,“似纯姐儿‘希望’的那样”,仅仅是“希望”,就未必能够如愿。念及此韦姨娘自家缩了脖子,拿话去试探娉姐儿:“妾身见识少,哪里及得上夫人,夫人觉得适合我们三姑娘的,必然是妥当的。只是不知道夫人心里觉得二姑娘、三姑娘,嫁到什么样的人家相宜呢?”
娉姐儿最不喜欢她这副模样,皱眉道:“又同我说些虚话。有甚要问的就问,拐弯抹角地做甚?”
韦姨娘意识到自己犯了耍花腔的老毛病,咋了舌,讪讪道:“不自觉故态复萌,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原是想探一探您的口风,不知道您心里希望替两位姑娘寻怎样的婆家呢?”
娉姐儿在娘家的时候看着余氏行事,知道似她们这样的外戚人家,结两姓之好的时候除开儿媳、女婿本人的品性,最要紧的是不能给宫里的太后裹乱。因此纵然想着高嫁,也不宜嫁到位高权重的人家,要么似殷家这样的新贵,要么是清闲安逸,远离权力中心的闲散官家。
到了郦家这里,还要比着殷家的例子往下降一等,郦家的人脉可及不上殷家,郦轻裘本人也没什么出息,如果眼光放得太高,倒成了笑话了。
娉姐儿将心里的想法如实说了,又说到纯姐儿的事:“我正发愁呢,依她们母女的心气儿,必然是想嫁到高门大户的,可偏生在将要说亲的节骨眼儿上坏了名声,还是她自家作出来的。我和姚先生平日里的教导,她就当耳旁风,掐尖要强,一点不如意就立起眼睛骂人。上一回带她去高家做客,还和高家的小娘子起了口角,我在高夫人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有心和她姨娘商量呢,陈姨娘又病着,所以干脆先将她揭过,来问问你。”
她推了韦姨娘一下,正色道:“你也别想着狮子大开口,要里子面子都如意,两样里选一样,我才好有个方向去替三丫头寻摸,真到了寻访的时候,我自会用心替她挑了好的。”
韦姨娘得知纯姐儿那里一笔烂账,估摸着她一时没有闲工夫给旁人使绊子,成不了干扰项,把头一点,向娉姐儿道:“那就求夫人替三姑娘寻一个门楣光鲜一些的人家。”
到底还是希望女儿高嫁的,嫁得高了,光是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就比在娘家更好些,至于高门里的眉高眼低,维姐儿心大,吃了气也不往心里去,也不忧心她过得不痛快。
又想到维姐儿的心性,实则到哪里都是“此心安处”,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维姐儿也不改其乐。若似红姐儿一样往低了嫁,维姐儿也不会觉得布衣蔬食有什么苦楚。
都说女儿是个心宽的,心宽是福,这倒真是她的福气了。
娉姐儿见韦姨娘想起女儿,眉梢眼角都是温柔幸福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她如今也已经为人母,虽然儿子与女儿不同,却也更能体会身为母亲的心意。抬手拍拍韦姨娘的手背:“一定尽力去寻好的。”
韦姨娘刚走,娉姐儿就请了官媒人来,告诉她家里两个女儿到了年纪,请她帮忙留意勋贵家里年纪仿佛的郎君。纯姐儿名声不好确实是个阻碍,但她和陈姨娘都不会因此降低择婿的标准,若高门大户有些个不讲究的,并不在意媳妇为人刻薄不刻薄,纯姐儿也就能如愿以偿了。
与媒人说定了,有了眉目就到府上回话,娉姐儿又到东花厅发落一回琐事,见沈氏咕嘟着嘴儿在一旁坐着,想起称病的齐氏来。今日早晨请安的时候,苏氏说她已经好些了。想到齐氏近来办事勤谨,娉姐儿也愿意给她一些体面,等花厅里琐事了了,就亲身到飘香洲去探望她。
齐氏吃了药,高烧很快就退下来了,见娉姐儿来了,在枕上磕头,谢她的关心。娉姐儿忙止住了,让她好生躺着,和颜悦色地问她:“身上可好些了?晚间想吃些什么,我叫厨房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