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园里剩下的空院子不多,倾心阁与醉心阁类似于娉姐儿出阁前在娘家的闺房,两栋绣楼在一个院子里,共用一个院门进出,关起门来却各有一方天地,小是小了些,还算精致安静。瑶台馆虽好,经得齐氏一事,到底有些晦气。
云澜素来小心,在心里忖度一番,就抬起脸冲娉姐儿笑:“夫人将醉心阁赏了妾身罢。”
不愿犯了夫人的忌讳是一个原因,另外云澜自己私心里也更中意醉心阁一些,不但因为它的静,私心里也羡慕着韦姨娘,维姐儿的院子就在她对门,母女不必分离。将来自己若能有个女儿,求夫人开了恩叫她住在倾心阁里,就能如韦姨娘母女一样了。
生出儿子的可能,云澜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她心里更愿意是个女儿,和光园里庶出的孩子那么多,个个是女孩儿,若她的孩子也能是个姑娘家,就不会惹眼。若是个小子,就显不出缓哥儿的“独一份儿”,总不大好。
至于所谓的“母凭子贵”,云澜倒是没有这样的想头,她如今既得夫人看重,又为老爷所依赖,还沾手了管家的事,阖家上下哪一个不对她另眼相看,更何况如今有了个孩子傍身。不管这孩子是否是儿子,是否有出息,她的日子已然过得很好了。
云澜有孕,如同投石入水,在和光园里点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来。那些与她身份仿佛的通房,自然无有不羡慕她的好运的。只是在心里酸涩一回,自家总有自家的日子要过,羡慕过了,还是打叠起精神来,盘算着自己怎么从中牟利。
云澜既是大忙人,又是大红人,既要贴身侍奉老爷,又要替夫人协理家务,如今有了身孕,这两桩差事都空缺下来,自有人卯足了劲儿想顶上去的。
管家的事情娉姐儿不愿意肥水流了外人田,原本云澜交了钥匙对牌,她自己接了去,不欲假手旁人的。可才管了两天,就累得受不住。内外九房,平日里管着六房就已经不得闲儿了,如今九房的担子全压在她肩头,比着初嫁的时候还多了一桩照管缓哥儿的精细活,哪里忙得过来。两日之后娉姐儿就思量着,还是要抬举一人起来,替自己分忧。
她先去找了韦姨娘,兹当是个肥缺了,谁料韦姨娘竟还不愿意。
她闲散惯了的,从前陈姨娘管家的时候她还有些眼红,年岁大了却改了想法,一心想当个富贵闲人。
从前心里羡慕,羡慕的也不是陈姨娘的责任,而是体面。如今她巴着夫人,早就挣够了体面,哪里肯再受这番辛苦。
韦姨娘不愿意,底下有的是人愿意,洪姨娘与黎氏就是头一个趁热灶的。可是这两人的能力与为人都不堪大任,请她们管家,就不是帮忙,而是添乱了。蒋姨娘与贺氏自知出身低微,轮也轮不到她们,也不凑这许热闹,冷眼站了干岸看戏。
余下几个丫鬟出身的通房,苏氏、王氏老实太过,不能服众,仲氏有几分灵巧,又不够老实。
娉姐儿有些发愁,跟云澜商量,问她齐氏和沈氏哪一个更好。
云澜知道论亲疏,肯定是沈氏与夫人更加亲近,可是想起这一向齐氏待她的推心置腹,还是替她说了句话:“齐越姑娘成日无事,若能替夫人打打下手,或许能少些思虑呢。”
娉姐儿听见她替齐氏说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听她说得可怜,想着齐氏失了孩子之后终日失魂落魄的,确实可怜。正如云澜所想,若是能给她点事做,让她忙活起来,或许她能渐渐从伤痛里走出来。
可天底下也不是只有管家这一件事能够转移人的注意力了,没有为了哄一个妾室高兴,拿要紧的家务博美人一笑的道理。
娉姐儿听了云澜的话,笑了笑不置可否。转头赏了一些珠玉、布料和绣线给齐氏,却还是抬举了沈氏来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