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洪姨娘这里才掰开揉碎了同红姐儿说,可红姐儿听归听了,却也没往心里去。洪姨娘将自己的生活经营得一团糟,母亲待自己真心一片,洪姨娘偏生觉得她藏奸,屡屡闹事;父亲薄情到了骨子里,洪姨娘偏偏屡屡对他心存希望。红姐儿不觉得这样的洪姨娘能给自己什么用得上的忠告,她不过点了点头,就将话题引到了上吊的事情上:“姨娘怎么能那样糊涂!您是在割我的心肝!”
洪姨娘见红姐儿知情,想想自己当初闹得那样,也忍不住面红。如今看见女儿谈起女婿的话音儿似是裹了蜜糖,才知道这门亲事是真的议得好,此时再想自己听信了纯姐儿一面之词,百般唱衰这门亲事,倒显得像个跳梁小丑了。她不由念佛道:“阿弥陀佛,得亏我们姑娘亲事顺顺当当的。”
红姐儿抿了嘴,刮了面皮羞她。洪姨娘讪笑一声,想到陈姨娘作祟不成,又来劲儿了:“你不知道,夫人好生给我作脸呢,陈姨娘不但被罚没了差事,还要每日给大家读女戒。她平日里都不拿正眼看我的,你成婚的第二日,她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跑到我这里来请罪,别提有多痛快了。”
陈姨娘受罚,红姐儿在嫡母那里已经听过一回了,只是没有洪姨娘说得那样生动。她笑了一笑,借机规劝道:“这都要靠母亲处置公道,若指望陈姨娘自己知道悔过,是万不成的。姨娘这回知道母亲的好了罢。既得了实惠了,我劝姨娘一句,往后老实一些,母亲再不会错待了您的。”
洪姨娘心里已经有点认同红姐儿的话了,可面子上还过不去,闻言酸了一鼻子:“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倒好,帮着外人教训起自己的亲娘来了。你如今得了如意郎君,就满心眼里念起她的好来?你忘了你小时候,她刚嫁进门的时候,是怎么磋磨你的?”
说是磋磨,实则也没打没骂,顶多当众说两句重话,至于将红姐儿送去宁国公府受教,倒是为了她好,小时候不懂事,如今还能继续不懂事不成?
洪姨娘被红姐儿驳回,面子越发挂不住,拿手点了点屋子:“那挪屋子的事呢?姑娘是好吃好喝了,我却住了这冬凉夏暖的破楼,住了五年呢!”
挪屋子的事,确实没有话说。红姐儿被问住了,心里却觉得过意不去,当初若不是她做张做致,话里话外逼迫嫡母赏赐一个好院子,也不会害得洪姨娘吃了挂落,乔迁到日新楼里去。
此时再回想起这件事,红姐儿固然心疼生母,却也怪不到嫡母头上。洪姨娘见她张口结舌答不上来,终于得了意,赶紧推一把红姐儿:“好姑娘,趁着你今日三朝回门的喜事,跟夫人打个商量呗,求她开开恩,叫我挪到瑶台馆去。再不济,再迁回探芳居,住你的旧屋也成啊。”
红姐儿皱眉道:“母亲行事都依着规矩,或赏或罚,都说得出道理来。姨娘如今无功无过的,平白无故要迁屋子,母亲若许了你,旁的姨娘、姑娘个个来求,母亲是允还是不允呢?依我说,姨娘若想换个地方住,倒不如学了韦姨娘,多体贴母亲的心意,将来自有姨娘的好处。”
这样的道理,不必红姐儿说,洪姨娘自己也不是不明白,她何尝不眼红韦姨娘的应有尽有?不说韦姨娘,就连苏氏、王氏等人,靠着吹汤抱脚掀帘打扇得了夫人的青眼,时不时尝着些甜头,洪姨娘也一样眼红。可轮到她自己了,她却懒怠去讨好夫人。她还做着过去的梦,想着自己是老爷的头一个,就连从前的原配房夫人都让着她三分,并不愿意放下身段去讨好夫人。
这才打起了女儿的主意,指望她讨了夫人的欢心,或是女婿有了出息,在娘家说话有了分量,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提携一下她这个亲生的姨娘。
见红姐儿不肯如了她的愿,洪姨娘也不过是抱怨了两声,就又拉着她问长问短起来。
等红姐儿从洪姨娘处出来,依言去了鸾栖院,便见家里的几个妹妹们连着缓哥儿,都齐聚在次间,见长姐来了,齐齐上前问好。
别人犹可,纯姐儿却是一脸的热切,主动上前笑盈盈地拉住红姐儿的手:“姐姐,三日不见,妹妹心里好生挂念。先前妹妹不懂事,说话冒犯了姐姐,姐姐万勿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