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纯姐儿是出于什么心思,只让红姐儿知道吴家退亲找的理由是个托词,却没有告知真相,红姐儿尚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红颜祸水”,引得吴家嫡亲的兄弟反目成仇,才让吴老爷吴夫人忧思辗转的。
此时的红姐儿只以为吴家看不上她,沉浸在自尊心受到重大打击的伤痛里,问她洪姨娘去哪儿了,她怔了许久不能回神,半晌才茫然地摇了摇头。
但她神魂安在,至少没有云澜所描述的洪姨娘那样表现夸张,还算可以沟通。
娉姐儿匆匆安慰了她两句,让她不要轻信纯姐儿的胡言乱语。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洛水留在探芳居里照顾她,命人拿熟鸡蛋给她揉眼睛。
她也顾不上追究纯姐儿究竟是从哪里得知消息的,就又匆匆忙忙地往添香院赶,人未至声先闻,添香院里早已传来好大的响动。
娉姐儿赶到的时候,场面正乱作一团,洪姨娘披头散发,倒在地上痛哭,郦轻裘手里拿着一条腰带,在一旁气喘吁吁,腰带的另一端在云澜手里,她一面珠泪盈盈地哀求着,一面不动声色地将腰带往自己手里拖。
看见娉姐儿进来,三人都有所动作,洪姨娘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嗑了大力丸一样,中气十足地大哭起来,娉姐儿除了一句“夫人”,别的什么都没有听清。郦轻裘则立刻怯场,手里一松,腰带立刻落到了云澜手里。
云澜有了主心骨,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在添香院与鸾栖院之间跑了个来回,进门就看见郦轻裘劈头盖脸打了洪姨娘两巴掌,犹嫌不够,从衣柜里抽出来一根腰带要抽她,云澜连忙上前拦着。幸好郦轻裘微醺状态也知道怜香惜玉,没有连她一起打,却也不肯听劝,还在气头上,非要教训洪姨娘不可。
错非夫人及时赶到,这样荒唐的场面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娉姐儿轻斥道:“明天吉时卜得早,再这样闹将下去,红姐儿还要不要出嫁了?”
她指了指郦轻裘:“你给我滚到稍间去,喝了醒酒汤尽早挺尸。”
郦轻裘脸上有几分讪然,他趔趄着脚儿朝东边走去,却还在边上徘徊着,似乎不想马上离开。
娉姐儿又转头吩咐云澜:“云澜你……”
她话说了一半,罕见地卡壳了,双目圆睁,似是惊讶,又带点愤怒,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一直藏身在云澜边上承重柱后方,借着堂中闹剧遮掩身影的陈姨娘缓缓走了出来,冲娉姐儿福身,轻启朱唇解释道:“回夫人的话,妾身在群玉斋里听见添香院的动静,想着妾身受命于夫人协理和光园庶务,哪里能安然在院子里高卧,故而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娉姐儿质询一般看向云澜,望见她脸上的为难,登时心思洞明:尽管云澜听了娉姐儿的吩咐驱赶闲杂人等,但有协理之权的陈姨娘不在“闲杂人等”的范畴,况且陈姨娘巧舌如簧,她既然有心过来,肯定能搬出千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云澜挡不住她。
娉姐儿早就从红姐儿口中得知今日这场闹剧背后有纯姐儿的身影,此时看见陈姨娘,譬如火上浇油,对纯姐儿的怒火一并烧到陈姨娘身上:“你给我滚回群玉斋,和纯姐儿一起关禁闭,没有我的吩咐,群玉斋不许人进出!”
陈姨娘面露惊讶,委委屈屈地矮了矮身子,轻声道:“夫人的吩咐,妾身与二姑娘不敢不从,只是还望夫人明示,妾身母女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夫人生气了,妾身等也好静心思过。”
这话看似示弱,实则直指娉姐儿喜怒无常,因为洪姨娘的表现迁怒无辜之人了。
实则陈姨娘心里也很惊讶,夫人虽然脾气暴躁,但当着人面一直表现得很有涵养,今日却当着众人的面,连喊了两个“滚”字。另外她一向赏罚分明,有赏有罚都会说明原因,很少像今天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关人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