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吴家议亲的时候,送到郦府的礼物虽然不薄,却从来没有指名道姓给“大姑娘的姨娘”的。
以洪姨娘的见识,自然会觉得解家比吴家更有钱,也更知礼,还更看重红姐儿。
进了三月,与娉姐儿相厚的亲故们得知她要嫁女,陆陆续续送了添妆来,虽然众人揣度红姐儿身份,给的礼没有很重,但对红姐儿来说,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了。郦轻裘的朋友故交家里,也有一两个与红姐儿交好的小娘子,或是来访,或是转托长辈致意,辗转向红姐儿道贺。
红姐儿的两个亲妹自然也不能例外,维姐儿的礼是三月初就送到探芳居的,一枚嵌着红宝石的簪子,并一套憨态可掬的福娃娃,很有维姐儿的风格。红姐儿平日里虽然不大理会维姐儿,但到了即将出阁的临别之际,还是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妹妹多了几分血脉相连的亲情,望着那套福娃娃就红了眼圈儿。
纯姐儿的礼则要晚得多,堪堪在红姐儿大喜的前一天,她才带着一个匣子姗姗而来,一改平日里人情通达的样子,似乎不介意将姐妹之间的不和暴露人前。
纯姐儿进探芳居的时候,洪姨娘可巧也在。
其实也算不得“巧”,洪姨娘此行背负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柴妈妈没法教给红姐儿的最后一项为人妻子的知识,教导给红姐儿。
身为嫡母的娉姐儿一来与红姐儿没有血缘关系,二来到底年纪轻,脸皮薄,揽不下这桩差事,就将这个重任交给了红姐儿的生母洪姨娘。
纯姐儿进门的时候洪姨娘堪堪“上完课”,母女俩都闹了个大红脸,洪姨娘正在叮嘱她:“那册子剩下的,你自己看完,记得藏起来,压在嫁妆箱子底下,过门之后叫画屏掖在枕头底下,新婚之夜若发觉姑爷是个棒槌,你就抖落出来给他看……”
听闻下人来报,说二姑娘来了,洪姨娘母女连忙整理仪表,洪姨娘道:“她肯定是来送添妆的,哼,我还以为她连装相都懒得装了呢,”又叮嘱女儿,“她给的东西,你可要小心,最好丢掉,免得她害你。”
红姐儿有些无奈:如果她听了洪姨娘的话,将纯姐儿给的东西丢了,等她出嫁,看守院子的下人把东西淘澄出来,落在纯姐儿和陈姨娘的眼里耳朵里,肯定又要引起一阵口舌。到时候自己就跑不了一个“心思狭隘”、“将亲妹妹视作洪水猛兽”的名头。
洪姨娘虽然是一片好心,但做事单纯粗暴,头脑实在是太简单了些。
一想到自己人生的前十年,也是这副头脑简单,做事粗暴的模样,红姐儿就不由有些脸红。
她口中敷衍着洪姨娘:“嗯,姨娘放心,我都知道。您教给我的我都记下了,您快回去罢。”
洪姨娘与纯姐儿一进一出,匆匆打了个照面。在女儿的院子里,洪姨娘并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瞪了纯姐儿一眼,纯姐儿却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还礼数周全地向她问好。
望着纯姐儿已经开始抽条的身影袅袅婷婷进了探芳居的明间,洪姨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终究是不放心女儿,生怕纯姐儿对她不利,她犹豫了片刻,就抬脚走到明间外头的窗户边上,耳朵贴着墙壁,听起了壁脚。
她听见纯姐儿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和红姐儿寒暄:“姐姐安好。妹妹今日特地给姐姐道贺来了,这一点薄礼,是妹妹给姐姐的添妆。姐姐若是喜欢,就是妹妹的荣幸了,若不喜欢也没什么,自管丢了,万不能给姐姐添堵。”
红姐儿冷淡地道谢:“妹妹有心了。”
除了匣子放在桌上的动静,屋里没有别的响动。可见红姐儿对纯姐儿给的添妆,连打开来看看的兴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