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前者,那没什么可说的,但若是后者,却令人在意了。如果吴夫人和洪姨娘一样迷信,洪姨娘能把纳采大雁的死和吴大郎坠马联系起来,吴夫人也很可能把儿子的不幸和红姐儿“妨夫”联系起来,不想让这个“丧门星”进门,坑害另一个亲生的儿子,也合情合理。
或者还有别的可能,怀着子嗣的外室先后进门、亲家公流连章台,诸如此类的丑闻吹到了吴家的耳朵里,让他们觉得郦家不堪为配,才以坠马为借口取消了亲事。将身段放得低一些,编一个不幸的借口,比以“八字不合”为由生硬地推脱,要更容易接受得多,也不会亲事不成反而成仇。娉姐儿也不是什么多口舌的人,自然不会到处宣扬吴大郎的“隐疾”,如此吴家另娶,红姐儿别嫁,谁也不受影响,可谓皆大欢喜。
娉姐儿以手支颐,想了一会儿,觉得事已至此,再去弄明白吴夫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吴家退亲到底是不幸的意外还是体面的托词,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即使一切水落石出,破镜难再圆,郦吴两家的亲事也不可能重续。人生么难得糊涂,还是不要细细追究微妙。
尽管下定决心不再追究,娉姐儿心里还是埋下了好奇的种子。
后来与解家亲事说定,与解夫人来往了几回,娉姐儿的注意力渐渐被转移,吴家之事如同过眼的云烟,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
解夫人脾气有些矜傲,不似吴夫人热络。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解家是平谷的望族,族中也有一两个子弟在朝为官,解士丰——即红姐儿的未来夫婿——这一脉虽然没有出什么朝中大员,却与族长血缘很近。换言之,解家的门第比吴家要略高一些。
最初给红姐儿议亲的时候,没有取中解家,忧心的也是解家规矩大,以红姐儿的性子和才干未必能周转裕如。但如今的红姐儿经历过柴妈妈的教导和管家的历练,有所成长,想必也不会茫然无措。
这就是早早议亲的好处了,告吹了一个未婚夫,归来仍是少女,议亲议了一圈,当时被否决的“相亲对象”依然没有定亲。
如果当年姚氏也能早些操心儿女的婚事,也不会弄到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都上了二十还没成家,沦为京中笑柄。
或许早操心了也是一样,以姚氏的眼光和才干,早些操心,也就是多操心几年的区别,结果还是一样。
想到好哥儿,娉姐儿的思绪又飘了出去,也不知道宫里的太后是否愿意为这个侄儿略微费一些心思……
一直等到十一月里,晴帆舫的贺氏肚里传出喜讯,宁国公府的喜讯才姗姗而来,说是好哥儿通过了太后的“考验”,得到赐婚,终于能娶上媳妇了。
娉姐儿登时将贺氏放在一边,一门心思地关心起了同胞的兄弟,拉着姚氏打发来报喜的婆子细细问了,才知晓了来龙去脉。
原来姚氏的抱怨传到宫里,太后立刻就上了心,又忧心好哥儿过分纨绔,耽误了好好的姑娘家,故而让他跟着宁国公学着管家。一来让他正经学些生计,将来松哥儿若不和二房分家呢,好哥儿也能帮着打理一些家族的生意,若分家了,也好自立门户,不成为一个依附旁人的寄生虫;二来好哥儿学些民生艰辛,思起了来之不易,念起了物力维艰,或许也就不会那样纨绔,举业不成,就一心吃喝玩乐了。
好哥儿并不愚钝,只是性子娇惯畏难,读书一道上受一点挫折就一蹶不振,不代表他是个一窍不通的蠢物。在太后的鞭策下,他仅仅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做出一份令严肃苛刻的宁国公都点头的成绩来。
太后践诺守信,为其指婚,说的是通政司左参议方家的姑娘。如今姚氏正在百般设法打听未来的媳妇,还把关系托到了娉姐儿这里,问她有没有人脉可以牵线搭桥的。
自己的亲弟媳,当然要上心,红姐儿遂给赵夫人、高夫人、谢握瑜、顾湘灵等等亲朋好友去信,或是登门,一番打听下来,得知方氏的确是个打着灯笼也挑不来的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