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心疼地望着她,嘴唇翕动,却又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替她掖了掖被角,就离开了。
敏感脆弱而又不幸的人就是这样,别人想关心她,都还要照顾到她的自尊心,以致什么关心安慰的话都不敢说。
娉姐儿不无自嘲地想。
柳氏离开后,巩妈妈等人忙不迭地上前表达自己的担忧与关心,等气氛渐渐松弛了,巩妈妈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神色:“夫人,您是不知道,方才您休息的时候……”
“妈妈,烦你一事,”娉姐儿刚巧与巩妈妈同时开口,巩妈妈连忙闭上嘴,听娉姐儿吩咐:“夫人您说,奴婢听着呢。”
看巩妈妈的神情,说的多半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并不要紧,娉姐儿也就放下了探究的心思,兀自吩咐道:“你把鸾栖院里姑爷的东西都拾掇出来,一并送到添香院,把添香院收拾好,明间供着的牌位什么的,都不要动,其他屋子修整一番,往后让姑爷住在添香院里。”
巩妈妈面露不赞同:“这……”
娉姐儿喘了一口气,继续道:“再去同姑爷说,就说我月份大了,总要起夜,起居不便,他与我同住,彼此都休息不好,希望他能够体谅。妈妈记得说话和缓一些,别让他觉得是今日的事情种下的因由。”
巩妈妈心疼地望着娉姐儿尚且苍白的小脸,忍不住问道:“见红的事,是否要……”
实际上,想让郦轻裘心平气和地接受分房睡的提议,拿孩子的安危来说事是最好的,这样他的反弹最小。但娉姐儿生性要强,未必愿意拿自己身体上的事来示弱,并且郦府并不是铁板一块,目前和光园上下只知道鸾栖院里请了大夫,却不清楚夫人的具体情况,将这个消息传扬开来,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因此巩妈妈不敢擅自做主,决定先征求娉姐儿的意见。
果然,娉姐儿并没有同意据实以告:“不必告诉姑爷,他知道了只会添乱。”万一他据此推测娉姐儿腹中的孩子也生不下来,再去发展别的外室,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巩妈妈答应着去了。
娉姐儿又问:“孙妈妈何在?”
待孙妈妈过来,娉姐儿先与她说了柳氏的事:“是孙妈妈替我请来大嫂坐镇的罢?多谢妈妈替我想着了。也多亏大嫂在,我行事更有底气,心里也更安稳。”
孙妈妈知道娉姐儿一向有主意,不喜欢身边的人自作主张,她先斩后奏请来柳氏,心中不免惴惴不安,生怕娉姐儿不理解她的担忧与苦心,直到此时听到娉姐儿的肯定,才松了一口气。但她不似巩妈妈能说会道,也并没有邀功请赏,只腼腆地笑了笑。
娉姐儿继续道:“这边也有一件事要烦孙妈妈:请你再教一教云澜,让她学会最后一样需要她学的东西……然后,”她闭了闭眼,才睁开眼笑道,“等个五六日,将她送到添香院里。”
娉姐儿吩咐的时候,其他丫鬟也都没有回避,此时正簇拥在她床边,云澜也不例外。听见夫人当着她的面与孙妈妈讨论起她的事情,云澜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只听了一句话,脸色就“唰”得白了。
倒也不是惊讶于自己的命运,实际上云澜来到郦府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被夫人买回来的。一开始她也和别的少女一样,对未来有憧憬,也觉得当姨娘也好,当侍妾也罢,能成为半个主子,是自己的福气。发觉男主人潇洒倜傥、气度不凡时,更是霞生双靥。最初来到娉姐儿身边贴身服侍的时候,每每接触到郦轻裘,云澜都有几分不自在。
可是在夫人身边呆得越久,对姑爷了解越深,云澜对于自己的使命就越发恐惧。
姑爷并非良人。
他的多情让他的感情变得无比廉价,当这些随意抛洒的情意一再地贬损,直到一钱不值的境地,就成了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