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嗯”了一声,不必特意吩咐,就有一个丫鬟拿起药方,另一个丫鬟跑出去传话请产婆,瑶台馆内虽然看着忙乱,实际上却井然有序。
洛水与云澜担心地守在她身边,相机规劝道:“夫人是双身子的人,可别劳累了。您还有一碗药要喝呢,不若早些回鸾栖院里。”
若是寻常,娉姐儿当然也不愿意在满是血腥气与哭声的瑶台馆里盘桓,大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人代替自己坐镇。可今日却又不同,身份够格,又得她信任的韦姨娘,莫名其妙地卷入事件当中,此时正坐在耳房里哭声不断。洪姨娘根本不能顶事,能顶事的陈姨娘呢,又不得她的信任,少不得亲力亲为了。
她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勉强打叠起精神,吩咐道:“把药端到这里给我喝罢。”总要等接生娘子来了,帮着老大夫一起救好了齐氏,她再抽身,才不会显得太冷酷薄情,才能在舆论中降低她谋害齐氏腹中之子的嫌疑。即使齐氏平安了,事情也没有结束,她的小产似乎不是普通的意外,她还要忙着判冤决狱,给众人一个交待。
话音刚落,没等丫鬟们再劝,一道熟悉的,温柔从容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千金贵体,可不能劳累了。况且将药端来,只怕凉了,失了药效。夫人还请先回去歇息罢,妾身替您在此处守着。”
来者正是陈姨娘,身为娉姐儿心中莫须有罪名的头号得主,陈姨娘还是和往常一样,表现得相当得体,但娉姐儿就是觉得她另有目的。
思路自然而然地铺陈开来,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齐氏,联系到了被横刀夺走瑶台馆的陈姨娘母女身上。她本能地觉得,齐氏的小产正是陈姨娘的手笔,而她此时热心地提出要帮自己分忧,也只是为了亲眼见证齐氏的悲惨,或是给自己的阴谋诡计善后。
娉姐儿尽力掩藏着自己的狐疑,她虽然很想拒绝陈姨娘的提议,但奈何齐氏失血过多,弄得瑶台馆内外都有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怀孕之后她本就嗅觉敏感,身处瑶台馆内,鼻腔与喉咙口都难受极了,得调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呕吐的冲动。
权衡之下,她只好点了点头:“如此就辛苦陈姨娘了。”陈姨娘连忙逊谢:“夫人折煞妾身了,妾身本就得您吩咐协理庶务,为您分忧更是分内之事。”
娉姐儿想着齐氏小产,也不会有什么保大保小之类的抉择需要一个主母来拿主意,便也放心了一些。又点了孙妈妈留守瑶台馆,也有监视陈姨娘动作的意思,另外吩咐鬓云告诫、驱散看热闹的群众,这才回到鸾栖院里。
等喝完了安胎药,娉姐儿才回过神来,急道:“糟了,忘了韦姨娘了!”
齐氏为何小产,个中情由不明,但有一点是有目共睹的:她是在与韦姨娘喝茶说话的时候发生意外的。所以瑶台馆里闹将起来,韦姨娘百口莫辩,即使娉姐儿心里愿意相信她是清白的,也不得不暂时将她扣押在耳房里,以示公允。
还是得赶紧把韦姨娘叫过来问话,好弄清楚瑶台馆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娉姐儿念及此,连忙吩咐道:“洛水快去瑶台馆,把韦姨娘带过来。”洛水却没有答应,进门的是巩妈妈,她满面严肃地看着她:“夫人,已经到了您歇晌的时候了,您现在需要休息,别的什么事,都大不过您的身体。”她似乎猜到了娉姐儿会反驳些什么,又道,“即使睡不着,您也得闭目养神。”说着不等娉姐儿拒绝,就抽掉了她的靠枕,让她躺下来,自己坐在脚踏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肩膀,嘴里哼着模糊的歌谣。
安胎药里本就有安神的药物,在巩妈妈的安抚之下,娉姐儿不知不觉间放下了满心的焦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先前在瑶台馆里那种几欲作呕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头脑也清爽了些。娉姐儿急忙坐起来,外头侍奉的丫鬟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服侍。云澜一边给她穿衣,一边告诉她:“齐姨娘的命已经保下来了,孙妈妈给了封红,打发老大夫与接生娘子回去之后,就回了咱们院子里。陈姨娘依然在瑶台馆里,似乎是在问韦姨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