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洪姨娘的力量有限,有娉姐儿这么个头脑正常的人来掌舵,否定了她的馊主意,另外给红姐儿挑了一门让洪姨娘母女都满意的亲事,糟糕的结果并没有实现,但洪姨娘对女儿的爱却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但娉姐儿的婚姻大事,在姚氏的不懈努力,甚至以死相逼之下,让糟糕的结果得到了落实,丰沛甘美的母爱顺利结出了酸涩丑陋的果实,让本该美好的爱意都被动摇和质疑了。
“夫人,您唤妾身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呢?”
娉姐儿听见了陈姨娘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并且以往走神,她还能自己回过神来,这一次却走得有点远了。也许是怀孕之后,思绪愈发天马行空了吧。
她中止了对姚氏和对自己的拷问,冲陈姨娘歉意地笑了笑:“是有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昨儿姑爷吩咐下来,说是瑶台馆另外留作他用,让纯姐儿依然住在群玉斋里,与你分住在东西厢房,一直到她出嫁。”
陈姨娘先是一怔,接着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很快堆起笑容:“这也没什么的,夫人原先也说了,不出意外的话,才让二姑娘住瑶台馆,既然老爷有别的打算,那就另当别论了。正巧二姑娘住惯了群玉斋,能一直住到出嫁,也是她的福气。”
娉姐儿笑道:“陈姨娘能这样想,那是再好不过了。说实在的,昨天听了姑爷的话,我心里觉得很不妥,还苦劝过他。谁知姑爷一意孤行,满口只说纯姐儿再懂事不过了,绝不会和人争抢,叫我只管知会你就是了。我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陈姨娘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小心地问道:“不知老爷是否说了,这瑶台馆……是有什么其他的用场么?”
娉姐儿意味深长地笑了:“陈姨娘是问瑶台馆的新主人么?你下午就能见到了。”
送走了陈姨娘,娉姐儿又唤云澜:“你去看看瑶台馆安置得怎么样了。”
刷墙垣、换窗户之类的大动作,前面几个月已经陆续完工了,只余下一些抬家具、铺绣幛之类的细活,说快则快,说慢则慢。若瑶台馆是打算充作府上姑娘的闺房的,自然要精心布置,家具要订制,布帘也要描出花样子,挑了料子细细剪裁缝纫,花费个一年半载也不为过。但既然是给一个外宅居住,当然不必那么细致,什么都拿现成的凑数,十来日的功夫也能收拾出来。
果然,云澜去而复返,复命道:“一切都十分妥当。”娉姐儿点了点头,也不再问什么细节,扫了云澜一眼,道:“你身上这件是去年的衣裳?我记得今年秋季的新衣已经裁出来了,怎么不穿新的?”云澜福了福身子:“多谢夫人记挂着,今年的新衣确实已经得了,只是奴婢身上这件去年也没穿过几回,还是簇新的,就想着新衣裳过节的时候穿。”娉姐儿道:“该穿的时候自管穿着,你是我跟前的大丫鬟,代表的是我的脸面,不必抠抠搜搜的。若是短了衣裳穿,自管到你洛水姐姐那领了银钱、料子,添置就是了。”
云澜有些惶恐,不知道夫人是嫌她穿得太朴素,跌了她的面子,还是在说反话,嫌她平日太招摇了。只得屈身应了是,小心地退了出去,听令换了件新衣裳。
衣裳穿在身上,她才回过味来:今日是齐氏上门的日子,在陈姨娘过来谈话之前,夫人已经命孙妈妈带着人,到甘家去接齐氏了。
身为夫人的心腹,云澜当然知道夫人对齐氏的不喜,让她穿得鲜亮些,估计是要给齐氏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连夫人身边的丫鬟都穿金戴银、气度不凡,她这样的小小外室,跟夫人之间更是云泥之别了。
云澜掸了掸衣裳,抚平衣摆,又对着镜子仔细地相了相。精致的菱花镜中映出秋水容颜,正是姑娘家最好的年纪,自然是美貌的。只是这一份美貌被小心地掩藏在不适合自己的妆容与打扮之下,即使穿了新衣,也并不显得丽色迫人,只是清秀而已。
她垂下眼,虽然有几分可惜,更多的却是安心。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使命,或者说存在的价值,巩妈妈一开始就说了,她是夫人买来预备给姑爷收房的。只是如果有得选,她倒是宁愿当个丫鬟,虽然劳碌些,却叫人安心得多。
云澜放下镜子,正要出去继续在夫人跟前听用,忽地想到了什么,终于后知后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夫人让她穿件好的,该不会意味着终于决定让她伺候姑爷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