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促狭的主意忽地浮上心头,娉姐儿不由地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赵和康得意洋洋,正打算为耙耳朵的兄弟出一口恶气,看娉姐儿又嫉妒又碍于社交礼仪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脸色,一抬头却正好撞见娉姐儿露出这般灵动而又艳光四射的神情。他几乎是目不交睫地死死盯住她的脸,用炽热而又缠绵的目光舔舐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娉姐儿察觉他的目光,投来厌恶的一瞥,他才回过神来,收敛了脸上的不堪之态,笑道:“弟妹,我瞧你十分中意清清、泠泠的才艺,可巧你们夫妻二人称我一声‘大哥’,我却一直没什么好东西相送,如今就将这一对美人儿送与你们,权当我这做大哥的一片心意了,弟妹,你意下如何啊?”
娉姐儿一脸的从容,笑道:“赵兄抬爱,却之不恭,只是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我看赵兄你调理两位美人儿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怎好横刀夺爱呢?”
娉姐儿若爽快收下,赵和康与郦轻裘还要疑心她有什么狠辣后招在后面等着,此时见她推脱,赵和康非但并没有露出不快之色,反而笑得更欢了:“不瞒弟妹,清清、泠泠确实是我花了大价钱、大心思才寻访教导出来的。弟妹说的文绉绉的话,我一介武夫,也不大领会,只知道我和郦兄弟是好兄弟么,兄弟之间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什么好的,我也不藏着掖着。都知道郦府是弟妹当家做主,如今我也不问我兄弟了,只问弟妹你:既然一对儿都收,你心里过意不去,怕偏了大哥我的好东西,那么一对儿里头收一个,你总肯了罢?总不能一个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赵家,不肯和赵家结交往来了?”
还真当是一笔买卖了,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娉姐儿想到方才赵和康注视自己的不虞目光,连朋友之妻都要觊觎,可见此人色字当头,连人伦道义都不顾了。也唯有这样的人,才会将美人和情谊称斤论两,放上天平。既不尊重那对雅擅歌舞的美人,也不珍惜朋友之间的友情。
幸好方才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促狭却不失巧妙的对策,她见赵和康步步紧逼,非但不觉得窘迫,反而愈发从容,大大方方地点头道:“赵兄都这样说了,我这个做弟妹的就恭敬不如从命。”她伸手指了指那个弹琵琶的美人,“我见赵兄方才指了泠泠为我家姑爷劝酒,那我们家就留下泠泠罢。”
两位美人儿都是身姿曼妙容颜清丽,但清清的长相与云澜是同一挂的,都是我见犹怜的风格,若留下她,将来云澜倒是显不出来。泠泠生了一双妩媚的丹凤眼,根据娉姐儿的观察,郦轻裘喜欢的陈姨娘和贺氏都不是丹凤眼,准确来说府上的妾室几乎都是大圆眼睛,所以可能她的长相并不是郦轻裘喜欢的类型。在不知道这对美人的性情的前提下,这样的选择相对保险一些,不会让事态太过脱离掌控。
赵和康其实无所谓娉姐儿挑选哪位美人留下,在他和郦轻裘的计策中,能让娉姐儿留下任意一位,就是他们这对好兄弟大获全胜。他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又眉开眼笑地好生喝了几杯,才醉醺醺地搂着清清的香肩,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郦轻裘的肩膀,趔趔趄趄地离开了郦府。
赵和康离开之后,郦轻裘一脸感激地看向娉姐儿:“夫人真是贤惠,愿意给为夫作脸,没让我在赵兄面前丢面子。夫人放心,收下泠泠不过是权宜之计,在和光园里,我依然会听夫人的话,绝不干出宠妾灭妻的事!”
他一脸的信誓旦旦,娉姐儿却不置可否,她似笑非笑地睨了郦轻裘一眼,明明没什么火药味,却让郦轻裘背后发寒,几乎疑心娉姐儿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们兄弟的小九九。但没等他想清楚,娉姐儿就随意地摆了摆手:“得了,好听话你转头再说,你先回屋子去,我这里还要先收拾了筵席、安顿了美人儿呢。”她顿了顿,又用那种令郦轻裘发寒的目光盯住了他,“还是说,你连一夜都等不得,已经迫不及待要‘做新郎’了?”郦轻裘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夫人让我几时去,我就几时去;夫人若不让我去,我就绝对不去。”
果然是狐假虎威,赵和康在的时候,郦轻裘威风得很,嚣张得很,一双眼在泠泠身上溜来溜去,毫不顾忌自己。赵和康走了,他又开始装老实了。
娉姐儿不耐烦兜搭他,将他应付走,又吩咐云澜总揽收拾筵席的琐事,自己冲泠泠扬起下巴:“你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