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立刻缄口不言,泉水眼看气氛已经被破坏,下一次撬开露水的嘴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好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开门,问汾水:“怎么了?”
汾水鬼鬼祟祟往屋子里张望了一眼,看见露水坐在里头做针线,便把泉水一拉,两个人走到庭中那棵老桂树下说话。
只听汾水道:“是胡同里闹起事来,宋家和梁家人打起来了,宋知一路要往咱们院子闯,口里嚷着‘求夫人做主’,他爹娘哥哥死命地拦着,又有梁家的小子追着赶着要揍他,一路闹到了麟振场,眼看就要到鸾栖院来了。”
下人之间口角乃至打架,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打架的时候口里嚷着求主人家做主,也是常有的事。特别是十来岁的小厮之间最爱这么闹腾,但多半也是说说而已,没有胆量惊动主子。
但汾水所说的事情显然有两点反常之处,第一是闹事的双方并不是说说而已,真的一路从后巷下人聚居的小胡同打闹着进了园子,一路朝夫人的院子前进;第二是打架的并不是寻常的小厮,而是在下人中有头有脸的宋家和梁家。宋家自然不必多说,提到了宋知,说的肯定是一府的大管事宋家。梁家在郦府也没有第二户了,唯有陈姨娘跟前的清露,家里是姓梁的。
汾水继续道:“姐姐猜这两家是做甚闹起来?我已从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处打听得了:宋妈妈和梁妈妈要结儿女亲家,交换了信物,被宋知知道了,宋知死活不肯娶清露,闹着要退还信物,清露的弟弟为了给姐姐找场子,就操起门栓要打死他,宋知竟不怕他。”
泉水问道:“那为什么要闹到夫人跟前,又求夫人替他做什么主呢?”
汾水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求夫人做主,不让他和清露成亲吧?”
泉水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就往鸾栖院走去,一面走一面招手示意汾水跟上,叮嘱道:“此时多半已经惊动了夫人,就不能一味压住了,这样,你去夫人跟前回话,我去将他们拦下,切莫冲撞了夫人。”
汾水见泉水指挥若定,也不似方才敲门时那般惊慌失措,答应着去了。泉水就赶紧往麟振场的方向跑,谁料宋知的脚程倒是很快,泉水追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路过了瑶台馆,一路走到了立雪堂,就差十几步路就要走到鸾栖院了。
泉水眼看这场面堪称鸡飞狗跳,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宋知在前面跑,梁姓小厮操着门栓在后面追,这两个人年轻力壮跑得最快,后面乌泱泱跟着一窝蜂的人,梁宋两家的妈妈气喘吁吁跟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追;梁家的小女儿紧跟在后面,一时喊娘一时喊哥哥;宋格和钟氏夫妻又跟在梁家女儿的后面——多半是钟氏见打起来,跑去喊了夫婿来当救兵;再后面还有好些看热闹的人;宋管事缀在人群的末尾,想来是得知消息最晚,脚程也最慢。
泉水一时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拦住哪一个,倒是宋知看见她,放缓了脚步,向她道:“这位可是夫人房里的泉水姑娘?还请你通禀一声,宋知求见夫人,冒昧想求娶夫人屋子里的露水姑娘,求夫人开恩成全。”
宋知的话音十分响亮,非但泉水听得清清楚楚,追过来的一行人也全都听得十分清楚,就连刚从汾水处听了始末,赶过来预备处置这一场闹剧的娉姐儿也听了个清楚明白。
众人见夫人来了,都有所收敛,纷纷请安的请安、请罪的请罪,连梁家的小子也不由地丢下了门栓。
娉姐儿少不得说了几句“光天化日之下大吵大闹,成何体统”之类的训斥,又遣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只留下两家紧邻作为人证。正巧众人停在了立雪堂,娉姐儿也不耐烦领他们到别处去,就开了立雪堂的明间,在中间坐了,预备判冤决狱。
不等宋知陈述,娉姐儿威严的目光率先落在跑得气喘吁吁的宋管事脸上:“宋管事,且不论两家因何争执,你身为一府管事,对公不能约束下属,对私不能管教儿子,导致闹出这样大的阵仗,是否要反思一下自己的过失?另外,后巷胡同里虽然聚居的多是咱们家的下人,却也有一部分外人居住,下人争执,就这样一路从胡同闯进后宅,家里的防卫也太稀松了些,你和护院的王管事,事后要好生反思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