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祥泰的妻子,大房妈妈忍不住向赵氏道:“侯夫人这话差了,我们夫人行事一向公允,量才用人,我男人很受夫人重用,连同小叔和我们妯娌也很有体面。”房德泰的妻子小房妈妈也附和道:“嫂子说得不错。我们夫人做事堂堂正正,别的奴婢也不敢说,只说我男人管的这些先夫人的田庄、产业,新夫人过门之后,除了每个月看账防止底下人私吞,从来不插手,清清白白的。”
赵氏吃这几人顶了一下,一口气下不来,可她也打着安内必先攘外的主意,想着等房夫人的嫁妆回到自己的手上,自然有的是功夫收拾这些不维护她面子的下人,故而懒得理会他们。
娉姐儿便趁着这一打岔,笑盈盈地向曹夫人道:“曹家的姐姐,先前平阴侯夫人一句话说得很对,房姐姐留下的东西,总也是一份念想,不知姐姐可愿接手,以全姐妹之情呢?”
如同滴水入油,场面登时如沸如羹。平阴侯一家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郦轻裘也大跌眼镜,曹夫人本人则是最初的惊讶过后,眼圈倏地红了。
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动容”的神色在她脸上,以眼睛为圆心,一圈一圈地漾开来。她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似乎是并不相信娉姐儿的善意,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你要把姐姐的东西,给我?”
娉姐儿微笑点头。
郦轻裘忍不住往娉姐儿的方向走了一步,又似畏惧曹夫人一般,走了一步就停下来了。
赵氏则是难以置信地叫嚷起来,世子也一声一声地附和着他母亲,不过娉姐儿才懒得理会这对母子说了些什么。她的注意力停留在房祥泰兄弟身上,只见房祥泰低声同他兄弟说了些什么,房德泰便走到郦轻裘身边,小声同他说了一篇话。
娉姐儿只隐约听见“种子”、“耕牛”、“旱涝”什么的,估计是房德泰告诉郦轻裘,房夫人的陪嫁产业收成并不好,如今又在春天,正是春耕的时节,购买耕牛和种子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却要一直等到秋天才能有所收成。
果然郦轻裘听过之后连连点头,把脖子一缩,身子往板壁上一靠,脸上最后一丝不甘也消匿无踪了。显然是为房德泰所说动,认定了房夫人的陪嫁收成不好,不值得他为之争夺。
而曹夫人也从动容中醒过神来,爽快地笑起来:“好,既然殷妹妹你看得起我,肯把姐姐的东西给我作个念想,我就却之不恭了。”
娉姐儿交割道:“当年房姐姐陪来的两房家人,房祥泰、房德泰两家子,我也一并交给姐姐带走。一来一应东西本来就是小房管事照看的,突然交接给别人也有许多麻烦;二来方才问了两位房管事的想法,他们也情愿跟着姐姐到曹家做事;其余的房姐姐陪来的几个丫鬟,除了黎氏被姑爷收用了,余下的几人先后发嫁,回头我也问问她们的意思,有情愿跟着姐姐的,我都一并放还。”
话虽如此说,可那几个丫鬟配人,多半是配了郦府的家生子。若是跟了旧主回去,必然导致夫妻离散、母子相隔,又没有叫郦府的家生子跟到曹家做事的道理。
曹夫人性子爽快,闻言摆手道:“实在不必了,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人又和物件不同,已经偏了妹妹,哪里好意思占你们郦家的便宜。连房祥泰、房德泰两家子,他们两对夫妻并儿子女儿的身价银子,我也一并补给妹妹你,如此方是道理。”
娉姐儿也知道曹大人娶曹夫人为妻的时候虽然卑微,但这几年来升官不慢,家计并不艰难,便一笑欣然接受了。
两个性子爽快的人,在兔起鹘落之间已经敲砖钉板,郦轻裘也为房德泰所说服,赞同了妻子的决策。徒留下目瞪口呆的平阴侯府一家四口,平阴侯足足怔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反应过来,与早已捶足顿胸的赵氏交换了一个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