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正欲再同她说几句体己话,忽见下人来报:“谢夫人来了。”娉姐儿只得又去招待,她歉意地冲赵夫人一笑,倒是赵夫人会意,忙道:“你自管去忙!”娉姐儿这才起身,又边走边问来回话的媳妇:“你来回话的时候总要说得仔细些,是哪一家的谢夫人?”
一面问,一面回想,心道自己写的请帖里面似乎没有哪家姓谢的,又想着难不成是娘家姓谢的哪位夫人。只听得下人回道:“是奴婢不仔细了,回夫人的话,是户部郎中谢家的夫人。”
“户部郎中?”一听是文官,娉姐儿更纳闷了,殷家是没什么在户部供职的亲戚的,郦轻裘结交的朋友里更没有文官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一位不请自来的郎中家眷来?
一路走到官客堂客分流的花厅,娉姐儿收拾心情,按下心中的困惑,露出笑脸预备待客,只见花厅里果然有一位年轻的夫人珠围翠绕,打扮得富贵而不失清雅。娉姐儿忙上前笑道:“贵客光降,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
及至看清来人,客套话忽地哽在喉间,徒留下一个带着些许惊愕的尾音,过了片刻娉姐儿才回过神来了,笑着招呼道:“这不是谢家的二表嫂么?”
顾湘灵露出一抹羞怯的笑意:“妹妹可会怪表哥、表嫂不请自来?”
惊讶只是一瞬间的事,收拾好情绪之后,娉姐儿岂有再度失态的道理,她亲热地上前,一面为顾氏引路,一面笑道:“哪里,表哥表嫂不怪我们失礼,忘记给你们递帖子,我就万幸了。”说到此处,娉姐儿便顺势问道:“只是……这一向竟不知道哥嫂都在京中,还当你们是要回宛平或者密云过年的。”
顾氏脸上便露出笑容,这笑容里有喜悦,有羞涩,还带着一点歉意:“的确也刚从密云回来。说起来,自从妹妹出阁,也许久没有同你联络了,济之这几年差事时有调动,一会外放一会回京的,我忙着替他打点行李、随夫外放,倒是疏于和姐妹、闺友来往了。”
娉姐儿面露困惑,她对谢载盛的记忆停留在很久以前的过去,只知道他高中进士之后就在岳父的帮助下在翰林院立身,后来他去了哪里,可有升黜,她是一无所知。
更准确地说,是她刻意阻隔了与他相关的消息,几乎是掩耳盗铃般地觉得,只要不去问不去听不去想,他就能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消失,那段令人心酸怅惘的过去,也能就此被抹消。
可是有关他的消息,不,甚至是他的人,整个鲜活而又意气风发的人,还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娉姐儿在腹中叹了一口气,望着顾氏眉梢眼角喜悦之下的一点得意,识趣地接话道:“倒不知道表哥高升了?”
顾氏便笑起来:“他在翰林院历练之后,外放到南直隶为官,三年之后考评得了个优等,这才调回京中,等开了春,就要在户部供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