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妈妈不由露出一丝心动之色,只是尚且有所顾虑,沉吟不语,没有马上接话。
娉姐儿便笑道:“若郑妈妈肯到却辇阁里当个供奉,三个姑娘当向你执弟子礼,我这边每年的束脩,自也不会薄待了郑妈妈的。”言下之意是要将郑妈妈当个正经的师长看待了。
这以绣房管事的身份指点几位姑娘,和以供奉的身份教导绣艺,看似只是待遇上的差距,实际上却是体面上的天差地别。
郑妈妈本来的顾虑也很显而易见:她是伺候过郦老太太的人,一向自矜身份,从前郦老太太从不愿意让妾室到她跟前请安问好,足见她也是个重视正妻、嫡出子女地位的人,郑妈妈身为她的丫鬟,想必也不大看得上三位庶女。教导她们针线,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出彩了是三位姑娘自己蕙质兰心,做不好女红,却是教导的人没有本事。况且看三位姑娘剪窗花的情形,就知道三人都并不心灵手巧,郑妈妈虽然心动于多一份差事多出来的月银,却也有些犹豫。
但娉姐儿将她的身份定性为供奉,事情就不一样了,时人都讲究尊师重道,郑妈妈以奴婢的身份,教导过几位姑娘,阖家上下就无人敢将她当成奴婢看待。无论三位姑娘能否出师,她下半辈子的安富尊荣,都因为一个供奉之位得到了保证。
郑妈妈想明白这一节,当即眉开眼笑,一口答应下来。
娉姐儿又去征求郦轻裘的意见:“妾身想着,郑妈妈绣艺精绝,为人又很方正,还是伺候过母亲的老人儿,自是处处妥帖,给女儿们当个教习,想必是够格的。针黹之余,还能给女儿们说说祖母的往事,也算是我们这些小辈对长辈的一点怀念了。”
妻子既尊重自己的意见,又尊重已经去了的先人,还上心庶女们的教育问题,郦轻裘又哪里有反对的道理?自然是满口答应,连连称赞妻子的贤惠。
娉姐儿虽然是偶然与郑妈妈闲话时的灵机一动,但此举一拍数响,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只是底下的人却心思各异了。
于龙先生而言,身上的担子少了一分,束脩又没有减少,她自然乐得郑妈妈——如今该称郑先生了——加入却辇阁的教育团队。
于几个庶女而言,课业没有额外增加,只是教导绣艺的人换了一个,似乎也没什么妨碍。
于下人们而言,郑先生得势,强化了从前已经显露端倪的信号:新夫人在用人上,似乎格外偏厚于老太太、先夫人用下来的人手,因为这两个派系,最不可能带有陈姨娘的色彩。
于三位姨娘,似洪姨娘这等眼皮子浅的,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让女儿好好和郑先生套近乎,好疏通绣房那边的关系,如此裁剪新衣时能优先挑选好料子和好花色。
韦姨娘则不置可否,横竖没有触及她的利益。
至于陈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