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喃喃道：“这么说，陶仁这厮，分明是当管家的材料，却被夫人打发去当个跑腿的长随，也是在等着把我轰走了，好让他接手我的位子？”

这倒是冤枉娉姐儿了，娉姐儿原本的打算是让仁管事取代房祥泰的，谁知道房祥泰精乖得很，拜见主母的当日就向她投诚，又确实有几分才干，不愧是房夫人的生母留给长女的忠心耿耿的老人，娉姐儿用着十分顺手，这才让仁管事引而不发，等待时机。

宋格也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这或许也不至于，强龙难压地头蛇，话糙理不糙。虽然夫人是主子，但我们宋家在府上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夫人一时也送不走我们这尊大佛。”

“这么说……”宋致端听了儿子的话，又转换了分析的思路，“原本以为夫人是隔山打牛，打发的是董栋隆兄弟，实际上打压的是我，如今看来却是敲山震虎，我依旧是那座‘山’，要震慑的，却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儿媳钟氏已经是一脸的急切和愤懑。

宋致端便叮嘱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事都往脸上写，藏不住事！这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分析，你可别听风就是雨的，转头就告诉你娘让她去给陈姨娘传话了，总要让我们慢慢摸清楚夫人的用意，才不会误导了姨娘么。”

宋格也数落妻子：“你别忘了，虽然你娘家摆明车马站在陈姨娘身后，我们宋家明面上却是四边不靠，忠心耿耿一门心思为老爷办事的。”

钟氏苦笑道：“话虽如此……”可大管事宋致端的长子，娶了钟家的女儿为妻，这在府中已经是一个很明确的靠向陈姨娘的信号了。

只是这话说出来，对钟氏也没什么好处，到底还是没有说下去。

一家人的闲话，也渐渐沉寂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等宋致端好不容易委托钟氏，借由钟家的人脉曲曲折折联系了陈姨娘，向她讨主意的时候，陈姨娘捎人带回来的话，却显得那样云淡风轻。不过是叫他恪尽职守，平静度日罢了。

宋致端起初十分不满陈姨娘的糊弄，他身为管家，再怎么得意也只是个奴仆，陈姨娘却好歹跻身了半个主子，这当主子的不拿出个章程来，底下人如何办事。况且无论是陈姨娘还是宋致端的利益和脸面，都在实打实地被夫人不断蚕食进犯着。

但冷静下来之后，慢慢琢磨陈姨娘的话，就渐渐品出了她的态度。看来这个并不简单的后宅妇人，打定的主意是韬光养晦了。

宋致端受教之余，又不免有些懊恼，对陈姨娘也添了几分埋怨：若陈姨娘肯早些跟他通个气，而不是等他碰了钉子来求指点的时候才发话，宋致端也就可以避免那一场在车马房的难堪，也不会平白在夫人跟前挂了号，又暴露了自己在后宅斗争中的倾向。

殊不知陈姨娘也是在反复的试探中才拿定的主意，只是陈姨娘的试探更小心也更委婉，较之宋致端拙劣的手段，陈姨娘在吃了一个软钉子之后，立刻就偃旗息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