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手里正捏着那支发钗转着玩,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冷笑道:“我说呢,怎么忽巴拉给我送起东西来,原来是为了让我拿人手软,你好给那些心尖尖上的人儿求情?是谁求到你跟前来了?洪姨娘还是贺氏?”郦轻裘见她语气不好,也不敢趁热打铁,赔笑道:“夫人多虑了,送礼物当然是因为爱重夫人,与旁人无关。提起这事儿也只是不想夫人劳累罢了。”
娉姐儿忽地叹了口气:“姑爷,你当我是为了折腾她们,抑或是在她们跟前抖主母的威风,才这样做的么?在你心中,娉娘可是这样的人?”郦轻裘忙道:“那自然不是的,只是夫人有什么良苦用心,为夫愚鲁,的确揣摩不出来呢。”
娉姐儿道:“我嫁与你为妻,自知身上担着相夫教子、关怀妾室的责任。咱们家园子那样大,妾室们住得又都远,倘若身上清减了,或是有那起子不长眼的下人奴大欺主,她们性子又柔婉些,可能十天半个月的,我们都一无所知。若不每日叫过来看看,我又如何放心?再有三个女儿,也正是读书识字的年纪,每日若无定省,她们功课学得如何,针黹可有长进,又如何能够知道?我这个做母亲的若不关心,难道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会去操心这些么?”
说到这里,娉姐儿心中有气,本来只是故作贤良的抱怨,如今越说越生气,干脆横了他一眼。郦轻裘却被妻子瞪得通身舒泰,连忙上前搂住了她:“我的好夫人,你是个贤良的。”
郦轻裘总是荤素无忌,不顾场合地爱对娉姐儿动手动脚,满屋子的下人站着,他也直接上手。娉姐儿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叹息道:“我的一番好心,她们不领情倒也罢了,毕竟女儿们年纪还小不懂事也是有的,至于妾室们,里头又有几位读过书、懂得道理?人从书里乖,老话还是错不了的。这没读过书的人,就是粗了些。别人那样看我,我也不伤心,可姑爷你为了这样的事来责问我,可真真是叫我寒心了。”
郦轻裘笑道:“夫人多虑了,为夫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想着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答应贺氏的事情又要不了了之了,要是被她嗤之以鼻,坐实了耙耳朵的罪证,那还真是怪没面子的。于是他忽地来了个生硬的转折:“只是似茗娇那样的,身子本就单柔,出门一趟还要坐船坐轿地折腾,也怪费劲的。夫人就看在为夫的份上,赏她个恩典,免了她的请安罢。”
“不行。”娉姐儿冷漠地断然拒绝。
从前她同郦轻裘说话,且不论心里如何敷衍鄙夷,至少态度上是无可挑剔的,她还记得出嫁前余氏同她说的话,哪怕是装,也装出一副贤妻的模样,哄得丈夫高兴。
可郦轻裘在已经察觉她的不悦,也听过她的解释之后,还在固执地为她讨厌的人求情,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愉快。娉姐儿本就不是什么耐心的人,更何况她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所以哪怕明明有千百种摆弄郦轻裘,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办法,她却固执地选择了最生硬最直接的方式表示自己的拒绝。
语毕,她也不去看郦轻裘被当众断然拒绝后尴尬的脸色,兀自去了净房。
栉沐完毕之后,也没有心情做别的事,也不去管卧室的另一位主人也有卧室的使用权,就霸道地命人熄了灯,躺平睡觉了。
剩下僵在原地的郦轻裘,与一脸为难的露水、洛水两名丫鬟。二婢只得站在抄手游廊里低声商量:“姐姐,是否要去请一位妈妈过来问问该怎么办?”“还是不了,若请来的是孙妈妈,必会着急地将夫人唤醒苦苦劝告,夫人的心情只会更加不好。若请来的是巩妈妈,只怕还会帮着夫人数落姑爷一顿,更加火上浇油。”“那咱们该怎么办?”“帮姑爷把净房里的东西预备好,咱们就下去罢。”
二婢计议已定,便收拾好东西,蹑手蹑脚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