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笠端着一搪瓷缸子咖啡哼着小曲晃出水房,就看见接待台前肖杨丧得翻出来一桌子零零碎碎存货,好奇问:“小杨,你干嘛呢?今儿那么勤快打扫抽屉?赶紧收起来,一会儿万一有群众来,你可收不回去。”
肖杨苦着脸,对胡笠嗫嚅回:“......胡哥,左边零食是给你的,右边你替我转交给夜班的路哥,我可能活不过转正了。”
“......啥,两天你就绝症了?大前天体检结果出了不还好好的?”胡笠手嘴都快,麻溜接过上供剥完火腿肠刚准备塞嘴里,视线往门口一斜,梗着脖子硬咽下,又一骨碌站直。
“时队,中午好。”
眯眼从胡笠手上咖啡杯扫过,时潇微微颔首,里头肖杨和那他满满一桌子零食自然也是瞧个正着,却没作反应,只说:“中午好,肖杨,桌子上东西收收。”
肖杨踢倒凳子站起来敬礼:“是!”
前半截火腿肠没噎死,胡笠却差点被肖杨那Duang巨声吓得跟跟后半截同赴黄泉。
人都走老远,肖杨那傻不愣登的竟然还在行注目礼。
胡笠嘴角微抽,一胳膊肘给人捣下去,疯狂巨咳后又清半天嗓子才勉强捡回半条命,也想明白症结。
“哎哎哎,你小子这态度过了啊,心放肚子里吧,据我所知,那时队长还没卡过实习报告,用不着殷勤成这样,哦,你是刑侦内勤是吧,瞧我这记性,一看你坐外边老忘。”
“哥,我可能会是第一个被时队卡的。”肖杨欲哭无泪,“时队连我名字都知道,我要被退回了,路哥,你,我都会想的,还有值班室的汪哥,他每次都叮嘱我——”
“等等等,你干啥呢?交代后事呢?领导记住你名字不是信任你?”
胡笠越听越懵逼,咖啡凉了都没喝,火腿肠倒是没忘了吃:“你至于吗?前天不还干劲十足的朝小路打听附近哪家外卖好吃,这又咋了?”
肖杨吞吞吐吐半天:“......我上班玩游戏被时队逮到了,何况外勤组林哥都甘愿四班三运转,还被时队训成那样,我......不完蛋了。”
顺手把垃圾扔到肖杨脚边垃圾桶,最后一口火腿肠配上牛马咖啡,效果简直醍醐灌顶,胡笠恍然大悟:
“哦,你说那个啊,都跟你说了,不当值的时候凑那几朵喇叭花旁边听听八卦。林晦那是家属待遇,不得一起下班回家?又被训了?没办法,誰家有个薛定谔的玻璃娃娃也急得慌,总能伤到意想不到的地方的外勤也就出的了他一个,再给我递个蛋黄派。”
肖杨一听还有转机,忙不迭双手递上蛋黄派,瞪着求知若渴无辜大眼接受财务室前辈的熏陶恶补,但一想起林哥最近愈发精悍那身材就头皮发麻,更是跟八卦里头那玻璃娃对不上号。
滋啦一声撕开包装纸,胡笠胡说书人水灵灵上线,说:“外勤反面教材都是你林哥,那简直就是劣迹斑斑——伤病之躯半夜开车救被绑架的受害人,砰一声撞山壁,一己之力把自己送进ICU ,第二天人受害人悠悠哉拎着劫匪来投案了,你林哥躺着;”
“踩着彩钢瓦从上面蹦下来给贩毒分子摁地上,手铐也上完了,人犯罪分子一点事没有,按理来说你林哥也不能有事吧,好家伙上个手铐,给自己别骨裂了,你林哥胳膊吊着。”
“前不久又出个任务,抓誰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从二楼摁着空调外机跳下来屁事没有,奋起直追四条街,人抓到了,没长眼踩花坛边上,给自己脚崴了,没躺没吊,还是挨怼了。”
末了末,胡笠一脸过来人姿态:“心放肚子里去吧,天塌了都有你林哥前头顶着,顶天罚你跑圈,那有啥,就当锻炼身体了。”
“……”
这跟他身体力行上训练课亲眼目睹林晦一人扛好几个,抓捕现场能抗能干的现场版天差地别。
尤其作为被重点修理的其中一员,肖杨现在某些部位还隐隐作痛,只恨自己资历晚,弱弱辩解:“林哥不是还会摄像?上次刑事摄像不还是他抗的相机,技能点那么多,时队为什么还喜欢骂林哥?我们有什么不懂的找林哥,一次都没推脱过,我倒是觉得——”
胡笠不吭声了,眯眼上下打量起肖杨,直到盯到他毛骨悚然起鸡皮疙瘩,才挑挑眉。
他还真没注意过林晦在这些实习警中人气那么高。
胡笠脸上戏谑就差跟肥肉一块儿溢出来了,说:“小家伙儿,那是表象。你知道上次那个跑肚着急上厕所找林晦帮他拍现场的小伙儿,回来被怼得多狠么?”
“据当时跟着进去的勘探员回来汇报,你林哥拍个楼号,那摄像机快门键摁的跟机关枪一样,一梭子就出去了。这是次要的,血迹太长,不得分段拍?滤光镜倒是选挺好,曝光值保持得也不错,基本一样。”
扬完了那自然得抑了,胡笠啧啧称奇:“你猜你林哥和那跑肚的小伙儿为啥挨怼?凶案现场已经够吓人了,好家伙,敢情他把那现场拍的跟恐怖电影一样,你懂那种大白天还能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不?”
“狭小的空间,压抑的氛围,还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全占了,你林哥化腐朽为神奇,单看没啥,一连串镜头过去拍的跟那尸体活了一样,差点没给人家录档案的小姑娘吓得背过气去。”
肖杨瞪大眼睛,倒没说别的,只抓耳挠腮想着怎么驳斥胡笠,证明他林哥特好。
胡笠想着午休也不急,眯眼靠着台面抿咖啡,这小子真是一根筋过去,这该是重点吗?
他都迫不及待想给这小年轻给新世界的大门开条缝,再趁他在门口左顾右盼的时候,啪叽一脚给他踹进去,最好脸着地。
称呼啊,称呼,这小子到底行不行。
......怪不得那几个分享八卦的时候特开心,这感觉真不错,他下次还干,对了,好像还有几个愣头愣脑的小实习生等他度化!
肖杨急得挠了挠头,又从头到尾捋一遍话,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快脱眶:“家家......家属?时队跟林哥是表兄弟?”
“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咋想那儿去了,不是兄弟,额,也不是......算契兄弟,八卦归八卦,我可跟你说,嫁进来咱汝麓的门,可不兴戴有色眼镜看人啊——”
胡笠眯起眼,晃晃拳头,觉得威胁力不够,又朝肖杨面前的电脑努努嘴,继而威胁:“瞧见面前新电脑了没,还有对面老板有事没事送来的爱心夜宵,那都是时队那边论的,咱局里除了经侦那钱袋子外,时队就是咱另一个行走的钱袋子,小心我代表张局消灭你~~”
“我我我——我没有,......对面老板,胡哥,你说的是那个穿得特淑女骂起林哥跟金蟾蜍一样,个子矮矮气势特高大一看就是贵妇的人?”
肖杨拍拍小胸脯,满脸心有余悸,完全没注意到胡笠变了神色,还再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继续说:
“我上次回家晚,听到有人骂人骂得特别狠,就在咱门口,我就摸过去看了,就见到林哥被训得跟小媳妇一样,垂头丧气地头都不敢抬,头还一点一点,话都不敢反驳!可凶可凶了!我当时就想冲过去替林哥——”
见话题拐到其他上,胡笠也顾不得,咔吧一下两根手指敲到握着拳义薄云天的肖杨头上,怒冲冲说:“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金蟾蜍,肖杨,第一那是咱赞助商,你扫雷扫自家头上了!”
“我跟你说,这种情况下,只要不违法乱纪,你就得站身后撑场面,懂不懂,夜宵不想要了?!还想过电脑卡到你只能握着拳头威胁他不卡的苦日子了?!都是奢侈巨款,懂不懂!”
“XP系统,硬盘飘红,内存2G,主机传三代,半夜一点做个笔录,马上做完了,电脑卡到死机,到那时候你想起新电脑好了。”
胡笠长叹了口气,加重语气义正言辞:“肖杨,别看我上面跟你说挺多,都是开玩笑,人家家事轮得到咱掺和?......其实那些真没什么,你刚进来,不懂这些,也别怪哥啰嗦,你就记住一点——咱就守住一点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哥知道难做到,前几个字老是忘得人多。”
肖杨懵懵懂懂。
胡笠语重心长:“夜宵没有也没事,咱可以自己买,电脑卡也没事,咱可以哄哄,实在不行重启也管用,车破了修修,捏吧着也能开,不都是这么过来?但是,肖杨,以小见大,见微知著啊,哥知道你是无心的,但是吧,你那个语境不对知道吗?”
“哥知道你想说穿金戴银富贵,骂人挺凶,这词本身也有纳财招福的意思,是哥多心,但是咱是面对公众,握笔杆子的,说话做事都得慎之又慎,你想想你刚刚这么一用,是不是就让听不懂的人感觉观感不好。”
“所以咱别用这种带歧义的形容人,更何况,你真知道她为什么骂你林哥?你不知道对不对,誰对誰错理不清,所以咱就是局外人看看,不掺和,说话归说话,得有度。”
胡笠顿了顿,手指关节敲桌面,提醒若有所思的肖杨:“调侃惆怅的词儿少用,有事儿说事儿就行,哥这么跟你说吧,咱局里自从时队来了之后不太一样,用不着打一颗子弹写一篇博士论文,得写但是少。”
“真准备接待台做一辈子?就算是内勤,你迟早也得进询问室,你想想要是这些别人听不懂的词儿多了,是不是容易产生误解,严重点,人倒打一耙告你,你有没有把握解释清楚?”
“哥,我特明白,我检讨,我忏悔。”肖杨捂着脑门忙不迭认错:“那不对啊,那要是咱赞助商,都喊咱林哥崽崽呢,那不该是......咋能从时队那论的吗?这不矛盾了。”
胡笠很欣慰,终于铺垫到八卦重点了:“乖,教你件事,一个用来宠的,一个用来骂的,晓得吧?你林哥是用来骂的,懂不?算了算了,我跟你个灵智没开的小年轻聊啥呢,多学着点说话,继续值班吧,喝完咖啡我还得补觉去。”
肖杨:“......”
他跟胡笠关系好,知道胡笠其实明着听八卦,实际上是借事说事,唉,他还是得多学多看。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