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问卢琛的不是这些，踏进审讯室之后就没想问。想到二话不说帮我的卓子高涛他们，真没黎杰的事儿，那橙子还是卓子糊弄他的。”

林晦视线无意识追随湖边牵着手散步的亲密母子，轻声道：“......主要我看到警徽了，想起来我还是个警察，就没再问，我讯问室说的那些你也听到了，没跟我妈相关的，一句都没。”

那对母子一出现，时潇就在看林晦，不是余光隐晦扫，就是直勾勾地偏头盯着，所以林晦看了多久那对母子，他比林晦还清楚。

昏黄的路灯映进眼眸，审视似的又盯了林晦会儿，时潇才说：“没生你气，生的我自己的——我发现我竟然气不起来你。......该生你气的，手起开，不想拉你——没想为了维护形象公正跟你分手，都跟你说了少看点电视剧，跟经侦软包里学的狗咬狗话术？真想转刑讯？”

攥紧手心时潇毫无躲闪意味的手，林晦轻嗯了一声：“没故意往那方面想，就找几个局里的前辈聊了几次，都教我挺多。”

“连控制下交付都得想半天才过得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你还审讯？”

视线远远地瞧着愈发波光粼粼的湖面，时潇此刻才完全放松，懒洋洋开腔：“刨根电棍急刹车，小燕展翅开摩托，熘肝尖骑马蹲裆试，腮炮大脖溜子窝心脚，金鸡独立，烤全羊，弹琵琶，揉核桃，......林晦，你干得出来吗？”

瞬间酡红一跃而上蹿脸上，灰昏夜色也挡不住，林晦吞吞吐吐想反驳什么，最后只低声回：“怎么可能有，你来之后，小黑屋就我进去过。就想跟老前辈们进修进修话术。”

时潇挑了挑眉，嘴角轻扯：“我跟你说吧，没什么特别的话术，全看你证据找的足不足，你说一句，他跟着说一句那叫诱供，用你有的证据，加上点心理战，让他自己说出来，那叫笔录，就这样，没别的。”

话是对着本人说的，潋滟水色折射着斑斓灯光，时潇人放松，头枕上林晦胳膊微仰，晦暗不明的光线投上下颌，线条极其优越，角度还偏，这本是撒娇的架势却因那人气势更沾点俾睨感。

林晦莫名有些恍然。

明明很近，近在咫尺，他总觉得这样的时潇离自己相隔很远。

围着时潇的人太多了，除了家世，单论他自己，他似乎挤不进去——

“不是，你又胡思乱想什么？”时潇眯眼瞧着神游天外的某人，面色狐疑，“你要没事就回家。”

......他有时候真觉得林晦戏多，别说讯问室里头坐的那些，就单论林晦最近追的那剧，叫什么绝版寡妇，里面主演都没林晦一个人戏多，难搞的小孩儿，四岁代沟有那么大？

叮咚——

手机一震，时潇扫了几眼就似笑非笑看回林晦。

还没开口，话就被戏里回神那家伙一脸难看打断，林晦说：“时潇，咱俩今晚能回家吧。不能大半夜的又突发什么特大警情，比如说绑架勒索要赎金，杀人越货黑吃黑，非喊你回去坐镇。任队长不还在局里？”

时潇嘴角微抽，手也顺带拽出来，冷脸想回刚才那话题，任我行那货带的什么好头，推的什么破脑残剧，从今以后林晦一眼都甭想看，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替他修花枝。

低头打字往车边走，时潇声冰得又回去没人气那样儿：“又你个头，任我行听到你这话绝对会先替派出所民警弄死你，等法医给你心肺复苏完再替值班的刑侦干警再弄死你一次——真出了这警情，绝对把你拎回去摁禁闭室不吃不喝三天。”

“......他只是值班，又不是犯天谴。少贫嘴，卢琛在认罪认罚书上签字了，想立功减刑，把他表哥连带鄢武县一些知道的不知道的人老底儿都揭了个口。”

林晦叹了口气：“要我说，任队巨资那今夜无警情压根儿没用。没两天，有个负责接警的哥们值完夜班电动车被偷了，大半夜哭着跑辖区派出所报的案。”

一听用不着半夜回局里加班，林晦也不悲春伤秋了，长舒一口气：“怎么找宋立恒，现在他法律上应该算无罪人士，我们按规定不还得——”

副驾，时潇罕见撂了挑子：“不知道。警情通告吴漾向外发过了，滋事较大，组织上没查干净前通报没那么快。”

林晦表面特别担忧，真实的心理活动跟弹幕似的飘脸上：“那舆论怎么办？......宋立恒能看到吗？”

“滚蛋，......装什么？”

时潇轻飘飘剜了林晦一眼。

前一句话他不做评价，就当林晦是真心实意的，后一句话此刻哪怕换个人都能听出来是纯扯来凑字。

翻旧账比翻脸还快，时潇回：“留档，等领导通知，你做到哪个？翻墙那会儿怎么没想到？”

“没那么快，不代表别的不能发，错了就认，手续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你三天两头跑画像室那边真是义务帮忙换水？一嘴没问画像师杜笙安母亲画像画出来没？——别烦我，开你车去。”

林晦：“.......”

他真的特担心，真的。

时潇没说的意思他也知道，宋立恒能看到，怎么会看不到？

还有，他才反应过来......时潇刚那会儿说了什么，没生他气，生他自己的气，气什么？

林晦理智回笼，趁等红绿灯装起若无其事，偷瞄私发吴漾信息派任务的时潇。

誰知还没到，就正好对上旁边问询的眼神，林晦错开眼，故作镇定看向别处，清清嗓子问：“那个.......时潇，你刚刚说生自己气的是什么意思？”

红绿灯走秒闪烁不停，倒数的数字全映进某人使劲往这儿瞟的瞳底。

时潇嗤了声，甩开林晦正想往自己小指上缠的手，回：“脑子现在清醒了？现在没空，滚蛋，忙着呢。”

他确实生气，尤其某人竟然在他说完那话之后，下意识脸色煞白，害得他还斟酌半天自己有没有用错词，誰知道这小子单纯脑子歪着长。

越想越气，时潇面无表情的脸上无端生出几分讥讽意味，半晌，冷冰冰撂下句话盖棺定论：“林晦，你以后少看点电视剧，尤其是别跟着上面拿腔学调，一句也别，否则别逼我抽你。”

叩叩叩。

吴漾探头问向里头闭目养神那人，吞吞吐吐半天：“时队，宋立恒找到了，但是......没活。”

一抻一拉，才几秒钟，那人就裹上黑色外套，甚至话没落定人就已经走到门口。

听到最后那句，时潇动作猛一顿：“宋立恒怎么死的？什么时候发现？我怎么一点通知没收到？安排在蒲国飞周围的便衣说的？......别跟我说是有人抓捕那会儿开枪了。”

吴漾连忙摆摆手，时队想哪儿去了，电视剧都没这么演的。

跟上前头大步往大门口那人，吴漾辩解：“不是不是，有信儿的时候就确认人没了，疑似自杀。辖区民警接警后就出警了，进去前门窗都是锁死状态，连个耗子都进不去，技侦法医当时在现场。”

“确认死者身份那步才发现就是宋立恒，初步尸检至少死一天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