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前,梁有志慷慨陈词,时潇看似翻卷宗,实际思绪早翻走了,他还真没忽悠梁有志,他一会儿是真有事,他着急回去看卢琛审的怎么样了。
宋立恒一时找不到,就得从卢琛这下猛药。
鄢武县马亮那案子不可能是宋立恒干的,极大可能是卢琛,县局先前提供的六一二马亮被杀的案子生物证据不实,所以宋立恒不可能是凶手。
看了眼墙上挂钟,时潇余光扫向座位左前方的老者,打量的视线他早感觉到了,见到人也反应过来梁有志说的他“熟人”是什么情况。
撇开他姑娘的事不谈,事前调查能动到他大架,时潇于公于私讶异不比梁有志少,但人从一线退下来之前确实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就算他姑娘的事算自己头上时潇也一点没心虚。
会议结束,隔着人群,时潇冲人堆中间还在声情并茂的梁有志微微颔首,提着公文包就要出门,刚抬起脚便就被成德富眼神示意叫住。
不情不愿地跟上成德富,果不如其然,时潇推开门就见到吴沛锋。
“吴主任好,成局说您找我有事?”时潇心中叹了口气,“要是跟那组织相关的情况,梁队长在会议上已经说的很透彻了,您还有什么别的事宜需要私下询问么?”
吴沛锋眯着眼,余光扫过看似面无表情实则肩膀微抖的成德富,又落回话里话外给他下软钉子的某人上,挑了个不出错的问题清了清嗓子:“小时啊,你父亲.......”
时潇表情一变,冷硬打断:“吴主任,我以为您要就公务相关交流,这我自然欢迎,您要是聊别的不相关的,抱歉,局里还有公务,失陪,......吴主任,成局,我先走了。”
说完,时潇利落转身,握上门把手才意味不明地又开口:“吴小姐的事,我很抱歉,但责任并不在我,告辞。”
“.......”
吴沛锋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看向憋不住闷笑出声的成德富,恨铁不成钢地说:“叙旧话题找个切入点!不对吗?什么态度!我就压根没打算提我闺女的事,他倒是先跟我提了!”
成德富耸了耸肩,拿过搪瓷缸子抿两口茶说道:“他私底下什么性格,我不清楚,他对象比他还炸。老吴,咱俩两清了,以后少拿你腿那事跟我拿乔。”
吴沛锋冷哼一声,鼻子一翕一张,气冲冲道:“我就搁这冷眼观螃蟹,中午把你藏起来的好酒都拿出来,哼,臭小子。”
成德富翻了个白眼,这老小子哪怕现在职位比他高,气性还是原来那么小,跟他这儿装什么呢。
想关心就学学彭兴烨明着关心,人都走了,搁他这倒扯上了。
不过,时潇竟然跟吴沛锋也有私交,他瞧着更像老吴单方面的私交,那时潇可不见得领他情。
“老吴,时潇当初那功为什么最后没评下来?你可别装不知道,我这可是明摆着连后门都给你开了。”
吴沛锋占着成德富的位子,瞧样子还生着气:“就他那跟仙儿似的,能走直线坚决不绕路无拘无束的犟脾气,还后门,两分钟不到就退出去了,这叫后门?还能为什么评不下来,存疑呗。”
“那毒枭可是生生被钉死在那山上的,事后调查才发现,那情况,时潇其实完全可以不杀,留着他一条命过国境线,偏偏死了,死了透透的,就没评下来。”
成德富满脸狐疑,他可有权限查那事儿,老吴这说的可有点儿。
“他左臂都骨折了,保全自己杀个恶贯满盈的毒枭倒起非议了,什么道理?”
“老成,做戏做全套,明白吗?单纵手底下那些马仔被捕后,不少还为时小子脱罪。”吴沛锋似笑非笑:“说他们二当家没做过那些毒品的勾当,你知道这其中含金量吗?调查组可没放过这蛛丝马迹,事后往寨子里一查,才发现时潇拥护不比那单纵小。”
“短短三年啊,立住脚了,拿一些罪犯血砌出来的威望,评功的那些人有些觉得罔顾人伦,虽不至于面上嚷嚷着算是罪犯也得有人权吧,啧,反正没评下来,至于时潇那只左手在单纵去山上之前,到底怎么断的,也说不清。”
吴沛锋半阖眼:“回国之后,一点异样都没,心理评定上没显现后遗症,行为逻辑评定也合标准。简而言之,一句话,跟没事人一样。......就跟去山寨卧底的人不是他一样,组织上问什么答什么,半分抵触都没有,如数家珍,明明一桩一件都记得,偏偏跟忘了无异。”
成德富微蹙起眉,吴沛锋的话暗示得够清楚,骤然头皮也炸了一下:“......你这还敢让你姑娘跟他?”
吴沛锋摇了摇头道:“他心里有谱,那条线他没跨过。再说不是我撮合的,我没那么闲,我确实欣赏他,雅宁自作主张找人的,我骂过她了,不是因为时潇,她自己胡作非为,想一出是一出,活该!我没空,雅宁他妈这事上拎不清了。”
“我本来想借今天......算了,这不重要,干一线的誰心里没落点毛病?......都有瘾,要不是我这腿,成德富,你刚刚说誰有对象?”
成德富翻了个白眼,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吗?不管聊到什么最后都能落到那一句!
婆婆妈妈,没个正行。
成德富心里腹诽这老小子宁愿走得不舒服,也不愿让人看出他腿的问题,借着衣服遮挡,借力给吴沛锋让他能走得舒服点,气不打一处来:“......哼,不知道,少逞能步子小点,仔细你的腿。”
原来是两个有病的小子凑一起了,听张如海的意思,好像两人还挺和谐,他们这些老家伙就少在旁边咸吃萝卜淡操心,可惜他妈——
成德富跟吴沛锋算是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跟彭兴烨没特别熟,对他而言,彭兴烨跟硬凑上来的无异,所以他对彭兴烨口中的时潇不感兴趣,也信不过。
......恪尽职守的勤奋小白兔。
成德富言简意赅总结,这是彭兴烨那只言片语中能推出的他印象里的时潇,真亏彭兴烨说得出口,这得多少层滤镜才能说的出,他听着都打寒颤。
时潇半阖眼,半靠上靠背,食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手机侧面的音量键。
他特意没让林晦进卢琛的审讯室,他知道林晦特别想进去,但是——
时潇睁开眼,余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面无表情低头看着沉寂一上午的聊天界面,上划了一会儿以前的聊天记录,半晌才关上手机。
卓定远摇着头疑问三连,脚步却诚实地跟着林晦,语气也昂扬起来:“咱俩进去真行吗?时队说多组审问是没错,也没排咱俩的班啊?咱又不是专门干审讯,咱万一搞砸了呢?”
翻着证物科让他转交的资料,林晦低声回道:“......就进去一会儿,黎杰不是被排进去了吗?他估计困了,倒个班。”
“那我找叶副局问问,他放话咱俩就跟黎杰倒个班。”
卓定远丝毫没觉得林晦三言两语就给黎杰弄睡着了不对,低头付诸行动,不一会儿就收到回复。
“搞定,叶副局说黎杰要是睡着了,就找人替他,不当事,让里面的记录员也歇歇,出来喝口水。”
“哎哎哎,你俩啥意思啊,哥们还好好站着呢?!!合着你俩三言两语给咱弄晕了咋回事?”旁边正喝牛马咖啡提神的黎杰差点一口没给自己呛死,咳嗽半天才停下来,“咳咳咳——几个意思啊你俩?看我搭档出去了,就剩我孤家寡人,合伙欺负我是不?”
卓定远翻了个白眼,欲盖拟彰地捂嘴压低声音冲林晦说:“一会儿里面那组出来了,咱俩就进去。”
被卓定远远远抛投了个橙子的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