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潇，他们如果活着回中国会怎么样？”

这话背后意义太深了，林晦不知怎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心理没出问题吗？我——”

时潇眸光微闪，这小子，啧，听懂了还装什么呢，脑子倒是够用。

半阖眼皮，凛光瞬间卸了干净，时潇轻描淡写回：“不怎么，该审讯审讯，嘴里能挖的消息全挖干净，按章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过有的人注定过不了那条河。手起开，我要去洗手间，等我回来就关灯睡觉。”

“再聊会儿明天别上班了。跟别人跟厅里，没问题，跟你的话，......有。”

时潇面无表情两指拎起不知何时赖在他腰上的手腕，指腹无可避免地压到突出的腕骨上，林晦腕表从来都是松垮垮地系着，晃荡归晃荡却一次没掉下来过。

推开门，时潇眼神无意间扫到床头柜，捏纸擦水的动作一顿，上挑的眼尾因为无语微微眯起，弧度更加凌厉。

床头柜上的书应该已经被塞回客厅书柜，按他的习惯常看的书没看完前不会送进书房，这不是关键。

玻璃杯中原本的半杯水在时潇进洗手间之前就干脆一口喝完，省的某人又找事，事儿倒是没找——

“林晦，我今天喝够八杯水。”赤脚踩上床边的白色绒毯，时潇环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躺在他睡那边的人，瞥了一眼氤氲着热气不过肯定是刚好适口的温水，语气毫无波澜，“......你刚刚给我倒了第九杯。”

林晦支起手肘，拿过水杯抿了口，昏黄光晕下唇上浸润水色，混不吝装起无辜：“可是车上的时候我明明替你喝了杯，时潇，你才喝了七杯。”

.......林晦，去你大爷的。

耳尖微红，时潇一把夺过林晦含笑递来的水杯，喉结上下滚动，冷着脸顶着晕红耳朵喝完整杯水，水杯干脆远远地放到向阳飘窗上。

时潇没住进来之前，这里曾是他卧室，也是这个家里真正的主卧。

脸埋进幽深颈窝，林晦闷声开口：“除了值班备勤，能不能都回家住？”

时潇嫌麻烦，下意识想回不想。

住宿舍的时候林晦每每都特规矩，连个晚安吻都不会赖着要，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一点不想过超脱人畜六道，出门就上班，回家就上床的日子，不苦但很烦。

“这就是你沉默七天心里琢磨的？”话说出口，语气却变了味，强忍着把八爪鱼样捆着他的人撕巴下去的冲动，时潇蹙起眉，话几乎是牙缝里蹦出音来，“我会加班。”

富有骨感的手紧紧扣住时潇五指，磨挲着触感不平的手指根部，看不出伤的地方却随处是伤，灯光下，林晦闪着琉璃火彩黄褐色的眸子似有春水流淌：“嗯，我知道，你随便加，想怎么加就怎么加，我陪着你，多晚我都带你回家。”

时潇瞳孔骤缩，沉默地反手关上灯。

皎洁的月光从飘窗透明的玻璃窗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照在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和煦的夜风袭来，卷起白色印花的薄纱帘，拂过实木花架上那盆高大的蓝雪花，终于被久未归家的主人浇足了水，尽情伸展婀娜的腰身。

“嗯。”

......没有再说，只是嗯而已。

“我靠，爽，公费出游，呀呼！”卓定远乐得原地蹦起三尺高，最后蹦跶一下干脆挂林晦身上，一脸兴奋，“昨晚我可查了，那地方巨他妈好看，那山那水，啧啧啧，劲啊！林晦你手气真他妈好，嘿嘿，山清水秀的地儿就该咱去！”

林晦没吭声，手上还捏着晨会时抽的签，上面潇洒飘逸言简意赅的就一个字‘去’。

家属不可能不同意，所以——

“大帅，你不是特想去，你跟卓子俩人去呗，我真......”

黎杰咧嘴一笑，揽过欲哭无泪的卓定远并排靠着，指了指卓定远，又指回自己，幸灾乐祸开口，“宝贝儿，还不明白吗？咱时队金口玉言开了，誰抽到誰必须去，换句话说，流水的我们，铁打的你。”

“这样吧，哥给你个机会，你是要这个金的卓定远，还是银的卓定远，或者是这个傻不拉几的卓定远呢？当然，你都善良到蝴蝶标本都得靠自己捡，哥就替你做主，二了吧唧的卓定远带走吧。虽然他大饼脸，身体臃肿，长期躺着不动，至少每天五顿饭——”

卓定远本来还感动的眼神，越听越冷，手疾眼快拿起旁边的卷宗抡圆了往脸上砸，骂骂咧咧道：“去你大爷的，黎杰，老子他妈惊人的脸蛋，完美的体型，上次星探往我手里塞名片，我他妈还给你看呢！”

“黎杰好事，电话真打了，那不是名片，广告，拉促销的。”

两人拿着零食砸来砸去，窦乔伸手捞了俩巧克力味的，想了想不太够，又捞了两个，舍得给愁眉苦脸的原材料提供商塞了个：“这个新婚夫妻三把火......额，串台了，正所谓小夫妻小别胜新婚嘛，满打满算来回出五天差，你算啊，跟卓定远外面对付三天，回来那随便招招手不就关系更好了！”

“咱时队对你那不是浓情......弄清卢琛和顾家恒之间的往事纠葛，回来后拿着切实证据，务必拿下卢琛认罪书。”

余光瞥到办公室门口时潇阴沉的脸，窦乔改口改得行云流水天衣无缝，顺带踩了一脚黎杰，这傻蛋还逗着卓定远呢，门口那么大个时队，看不见？

就算是死角看不到，低眉顺眼的卓定远看不到？

黎杰头也不回，顺势往后扫了眼，立刻正襟危坐整理起卷宗，顺带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下班时间啊，他怂啥啊？

“你们忙完工作了？”时潇敲了敲门，撇开魂飞天外那人，挑眉问向装模作样办公的三人，“没忙完我就再——”

眼疾手快地跟卓定远一起把人架起来搡到门口，黎杰恭恭敬敬回：“用完了，时队，十成新，您收好。”

就算再出神，被架起来也不可能没反应，林晦被人齐心协力拎到门口，尤其那头窦乔眼力见一流，轻手轻脚合上门，一丝声响没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