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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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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单纵一眼没看向罂粟田那边。

他从小看惯了,更何况有多少都是他亲手促成。

单纵哑哑地干笑了两声,说:“时潇,没听清我的问题?我说的可是——”

“单老板,我听清了,您没听清,我说的是我跟顾家航关系还不错。”时潇居高临下盯着躺椅上那人,斩钉截铁:“我来这是因为您许我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所以才跨过国界线到了之前从未踏足的佤邦。”

“作为交换我保护您的安全,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单老板。”

单纵低低笑出声,声音倒是放松了不少,仿佛刚才那种空间压缩到极致的粘稠感仅是错觉、

伸出右拳朝向时潇,单纵说:“当然。时潇,抬头,你能拿手枪把对面山头上的狙击手干掉么?我给你最好的。”

“撞针撞到子弹,再等火药燃烧爆炸把弹头炸出去。手枪有效射程50米,实操中25米打胸靶都随时可能脱靶。”时潇抬头看了眼对面郁郁葱葱近乎黛色的青山,面无表情地回:“所以,不能。”

单纵像是难掩满眼的失望,只是这情绪从不达眼底。

“太诚实,不好,我可是甲方,时潇,你还是太诚实了,易折啊。碰个拳,像咱俩第一次相遇那样,啧,你那时候帅的真是有点东西。”

时潇眼底波平浪静,只这水面下,狂澜早已深藏其中。

单纵仿佛无知无觉,咧嘴一笑:“你一出来,我怀里的妞那眼睛亮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黏你身上了——可惜你杀人,那边不留你,不然包装包装上个荧幕绝对赚翻,正好我也体验体验当煤老板的感觉。”

糜烂的花瓣被血染得愈发浓艳,青山依旧苍翠,岿然不变。

“长得帅的里面最能打的,最能打的里面最帅的,可惜欠点运气,选个好点的羊水就好了。”

单纵咂舌一番,冷眼起身,睨向已经结束狂欢的那群人,嘴角弧度扯起,癫狂迷乱早已随着这暴利的花香融进骨血。

“也好,慧极必伤嘛,有点缺点正常,你这在我这儿,可算不得缺点。我可太喜欢你这劲儿劲儿的样儿了,送你个礼物,你觉得顾家航怎么样,可惜有点漏气儿了,让我想想怎么办呢?”

山寨沿山而建,右边是叫不出名目的生长得郁郁葱葱很繁茂的阔叶树木,漫山遍谷。

一派万籁隽绝,浑然天成。

这里却整个被原始莽林笼罩着,山崖脚下的松涛,被大风裹挟着掀腾反复,猎猎作响,宛如头发威的巨型山猫,竖起了脊背。

山雀儿被风卷得四散飞舞,化作漫天的黑点。

陡峭悬崖连着山寨,丛生的巴茅草似高高举起的长矛在空中飞舞,潮湿蒸郁,暗无天日。

人烟稀少,恶念猖獗。

“单老板,把我的那副棺材给他。”时潇眉眼低垂,黑沉的眸子看向随风扭动腰肢恍若恶鬼的罂粟田,嗓音冷淡地恍若跟自己毫不相关,“我想让他落叶归根。”

单纵抚掌大笑,朝那边吆喝了声,声调不高,所有人却认出这是他们山寨的无冕之王,立刻停下所有动作。

众人被血染红的眼珠子盯向这边,单纵很满意,随即言语化成尖刀直直割向时潇。

“哈哈哈哈——时潇!你真的确定吗?你替我挡了三次换的棺材,......可以抵你一条命的棺材,你要用到那个瘪成气球的孽种身上,他跟你不一样。”

“他不是落叶,他是无脚鸟,他落不了根!不过你既然说出口,我想想啊~~啧——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给他埋哪儿呢?时潇,你提的,你说,......都依你。”

俯视着罂粟田中抬脸众人呆滞的神情,时潇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扫过满目掩翠的黛色青山,低低开口:“......阿子山。”

“听着倒是不错,让我想想啊,哦,就是你跟着我越过中国边境线走的那座野山是吧?”

单纵嗓子里哼出几声笑,脸上阴鸷丛生,语气毫无波澜:“风景蛮好的,不过就是座荒山?怎么就能得你青眼呢?时潇?”

“那里看得到边境线。”时潇像是丝毫没察觉单纵的态度变化,轻描淡写重复一遍,“——我想他落叶归根。”

单纵像是第一天认识时潇,抖了抖夹克,真正直起腰板从上到下打量时潇,视线虚虚落上时潇右手,嘴角勾起:“......时潇,踏进山寨的那一刻起,你的手怎么就摆的幅度那么小呢?”

“下田摘罂粟,饮食加料。”时潇半阖眼皮,语气冷淡到一桩一件仿佛跟自己毫不相关。

“76次,单老板,我的饮食被动七十六次,我的枕头,被子,褥子直愣愣插着针头,不止一次。”

“唔——那么多次啊,看来老头子真不老实,也难为你寨子里一个人都没动。”

余光睨着时潇眼皮下的青黑,单纵语气听起来不像忏悔,倒像是遗憾:“摘罂粟?老头子让你摘的?怪不得那段时间你手那么黏。”

“不吸毒也没事,你先是我的保镖,后是寨子里的人,这次做的不错,管那老不死的干什么,唔,也奇怪,难得有机会跟你聊聊,我小时候也在想,怎么有人爱吸毒呢?一点好处没有。”

山风呼啸,压不过单纵声音。

“后来也明白了,槟榔伤口,都在嚼,吸烟伤肺,都在抽,喝酒伤肝,也都在喝。所以,毒品自然有人吸,时潇,你是不是觉得有人吸毒也正常?......呵呵,最好都吸。”

“不吸这漫山遍野的药我卖誰去?”

时潇不发一言,右手迎风虚虚张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在抓住什么,手心自然是空的。

......但他想抓住风。

谩骂、殴打、欺诈、吸毒、滥交已经根植在这片罪恶的土地,艾滋病泛滥成灾,时潇冷眼看着。

他无能为力,阳光,永远透不过那层层叠叠的树叶。

土地无错,错的是人。

这片罪恶衍生的丛林,注定只能由道席卷天地遮天蔽日的烈焰焚毁。

山火难以被扑灭,靠近山火处高温难以忍受,甚至缺乏充足的空气供呼吸。

只能设立防火隔离带,静待山火自行燃尽,无法主动干预。

但是,金钱刺激,贪欲横生,焚烧罪恶的山火烧出的灰烬,却仿佛孕育着无尽的罪恶,犹如恶之种子,灰烬中悄然滋长,扑不灭,杀不尽。

“唔,理由我接受了。”单纵眼底闪过几丝暗芒。

山风送去单纵声调略扬的声音,平淡的语调血腥气肆虐。

“把那个孽种拆了,有针脚能藏东西的地儿全部用刀剖开,五脏六腑也别忘了,......火把都燃了,怎么能不狂欢呢?今晚寨子办个晚会庆祝庆祝,正好新一批货也该出了。”

“办大点,把附近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也叫来!时潇,你来不来......哦,你得来,人那么多,我都去了,你能不去?”

单纵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那个告密的缅甸人我帮你杀了,什么玩意儿,一点义气都不讲的东西,哼,顾家航是不是叛徒不重要,重点是......”

“时潇,你在我这儿可就只剩一条命了——顾家航这个孽种死的还挺浪漫,时潇,也多亏了你,挺会挑地儿,埋在群山峻岭看着那边绵延漫长的边境线日夜灯火通明,跟那延绵千里的山脚下埋的无数骨头做个伴。”

单纵语调随意:“......啧,抬举他了。”

时潇对周遭一切都无动于衷,漠然地回望着漫山的绿,扎眼的红,冷淡而疏离,像樽覆着冰霜的石刻雕塑,只用力的指节泛起淡淡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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