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开口,时潇嗓音多少带几分慵懒,只是潜藏的危险早藏进其中:“你现在抓捕都绕着女性走?嗯?”
林晦挑了挑眉,他算对了,卓定远果然忍不住又告状,用不着他说,理直气壮点头。
“哼,那你干脆别当外勤,滚去内勤六点准时下班。”时潇语气藏着压不住的怒意,顷刻爆发,“公务你特么都敢避着走,当什么警察,分不清主次的玩意儿,什么时间干什么事儿,听不懂吗?这东西用得着我教你?”
林晦压下眉眼,语气冷硬回:“现在下班了,所以时潇,你到底生气吗?上次她亲我的事儿。”
“公务就特么该是公务,我特么原来还——”
手心那凹凸不平被摩挲得麻痒,时潇只得空闲的手死死摁住眉心,要不是林晦死死拉住车把手,人早下去了。
什么混蛋玩意儿。
时潇话说一半硬生生掐断,又转头扯回话题:“只要能让那姑娘下来,亲一下能怎么样,咱俩掰只有一种情况,管不住自己第三条腿,懂吗?没什么好说的,什么玩意儿......唔。”
林晦捧过时潇的脸,再次贴上去,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时潇鼻尖,演出来的无理取闹散了干净,底下埋的狼子野心露出些麽点头角。
“那你就是吃醋了,我下次就不躲你,......你别生气。时潇,你原来怎么了?”
嘴被堵得严实的时潇右眼皮一跳,心里涌上种不祥的预感。
他着道了,这小子从头到尾闹的根本不可能是这个。
倒是他自己捅出去的。
......嘴瓢了,这醋缸知道了得直接炸。
“没事,滚下去开车。”时潇冷着眉眼,面无表情推开林晦。
他现在坐外侧,林晦要想下去,得从他这儿走,还挺着个凶玩意,万一遇到查酒驾——
时潇拉开林晦搂住他腰的手,干脆利落推门下去,弯腰坐进驾驶位。
......时潇果然发现了,还是不肯说。
林晦脸色顿时难看无比,修长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没特么上床,少想那么多。”时潇余光睨着脸沉似水的林晦,不情不愿解释:“就卧底的时候,借位蹭了个嘴角,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混进去的,不玩我特么能混进毒贩窝子,滚蛋,想问这个直说,演什么?”
“就是你......差点出不来那次。”林晦猛地抬眼看向时潇,手指颤抖着想摸向时潇心口。
阿姨说,那次差一点时潇就......
任由林晦抚上自己心口,时潇轻描淡写回:“嗯。算不上卧底,就是比大部队早几天混进去,抓毒要抓头儿,揪个尾巴用处不大。”
时潇面色坦然:“南诏最开始出了点事,系统上缺人。我最开始进去就是确定他在不在里面,只是后来变故才发生,中途他手下带我下个场子,让我吸我给躲过去,让闝实在躲不过,借个位混进房间手刀就敲晕了。”
“最后跟她打了个商量,那段时间我包她,等出来后给她自由,别的没了。”
“那你怎么伤的?”林晦心脏揪心得疼,时潇糊弄不了他,几天哪儿用得着包人演戏,“怎么......伤的那么重——”
时潇知道这小子现在反应不是演的,真替他心疼,但是从他妈和海归那几个哄出来的事儿少不了,但是别管多少,提起这事儿,怎么都得从头讲。
只得破罐子破摔,时潇是真没所谓,事儿过去他还站着就够了,那条毒网从上到下抄了个干干净净,时限过了,何况他自己开的口就涉及不了机密。
想到这儿,时潇干脆给自己老底儿揭了。
“没在江城,南诏,我师父就是我联络人,自己要去的,南诏的兄弟们......实施的话危险性太高,那时候大环境又恶劣,毒贩横行,南诏当地的系统里的消息外泄一次。”
“有点脑子的毒枭把脸从上到下记了遍,那次任务又紧急,当时我削减了脑袋想立功,平时又不怎么露面,就去了。”
时潇轻描淡写的语气没作假,睨到林晦满是悲切的眼才话音一顿,烦躁地皱了下眉。
雨今天下的大,他心口一到阴冷的天,依旧就凉得厉害。
时潇缓了缓心神,继续道:“就进去当段时间马仔,......行吧,说都说了,不是几天,两年多吧,从抽佣混到看场子,最后才进去钱庄,虽然那儿依旧遍地都是骡马跪族吧,终究没跟法律对着干,对那些人来说,相对稳定可控,够了,国境线里面也能活。”
沉默了很长时间,时潇睨了眼被红绿灯染个遍的林晦,表情没敢看,心口到底松了几分。
“国境线外不一样,总之,那年是慢慢得青眼,啧,说是这么说,得毒贩青眼真恶心,爬上去了,后来传消息说毒贩头子要跨边境线,厅里直接传的消息,当时卧了几个就我留了,剩下的烈士陵园里......睡着呢。”
“我真挺讨厌穿常服,开会还好,另一个场合穿了,骨子里都跟行军蚁爬一样。有个我同期的我认识,吸毒过量,暴露了......被喂的。”
时潇嗓子几度干涩到几乎断了声音,瞥了眼旁边估计又快掉金豆子的人,咬了咬后槽牙,所以他不想说。
开始是没必要,林晦那时候没在他心里,他不想讲,后来以为落锁的门让这家伙挤进去了,也开不出口,只是这时候心境变了,舍不得让林晦替他疼。
“纸在后面,轻点擦,天天不把自己眼睛当回事儿,多好看的眼睛让你糟蹋。其实还好,我走之前跟以前的英雄们都聊过,有站着的,......有躺着的,说得都差不多,真不怕死,就怕死边境线外头,落叶都归不了根。”
“但眼看着要收网了,毒枭踏进来就反悔了,掉头就要走,要回佤邦,没法子来不及传消息,我跟当时的小头目混得挺熟的,他吸毒的时候点我站的岗,说实话想捅他无数次了,我同期就是他下的手。”
时潇这时候彻底不再看林晦,他怕看了那眼睛就说不下去了,更怕这耳聪目明的小子猜出他那时候压根没打算站着回来。
绿灯亮了,车往前走着。
时潇表情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知道藏不住。
“那边不发达,星星倒是挺亮,我拿刀的时候就抬头看天,想想就算了,他一死,我就暴露了,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不说,连个带消息回去的都没有。”
“我守着他吸了158次,幸好忍住没杀他,毒贩头子回佤邦的消息就是他跟我说的,那时候我才知道那老毒枭是小头目他老子,内线传了多少次没传回来的消息,他给我一顿饭说了,后来他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时潇这时候似乎想笑又笑不出,嘴角就介于这种平衡间,说:“南诏禁得太狠了,说他们受不住。”
“差点我就暴露,没办法听得我太高兴了,禁得狠好啊,怎么不好?禁得越狠越好,越狠那些蛇虫鼠蚁才不敢蹦跶,越狠......咱国家就没那么多禁毒英雄,越狠烈士陵园里才不会住得那么满,罂粟花不可以开,......最起码咱国家一株都别有。”
“它的颜色是拿千千万万个英雄的血染的,一株罂粟花是多少英魂浇灌的,是多少无辜受蒙蔽图新鲜的百姓血汗钱养出来的,多少人折了钱,破了家,赔了命,因为毒品,多数人手上找不到血管。”
时潇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只剩惘然的叹息:“皮肤溃烂,又有多数人的腿上满是疮痍,腐烂变形。甚至,......有位缉毒警前辈的葬礼我去过,他的同事连哭的时候都只敢捂着脸。”
车被稳稳当当的停到停车场,时潇没动,还靠椅背上,拇指擦去林晦眼角滑落的泪,声音比动作更柔和。
“一跟你说,老是容易话多,别哭,我想想啊,说哪儿了?哦,想起来了,跨边境线那一刻,心里就慌了,不是怕死,怕回不了家,不然我才不想理那老头子。想我妈,想我哥,......想我爸,那时候不知道有你呢,现在想你也不晚。”
时潇笑了。
“不过啊,最想的是倒回去踩边境线上,踩上去心就定了。边防墙栅栏高的很,只要你自己不想过,过不了,多少英魂挡着你呢,哪儿有那么好过,路不好走,过了铁栅栏,全是植物,磕磕绊绊的,到了地儿,成片成片的罂粟花开得艳,漫山遍野都是,小头目跟我炫耀,说都是他家的,你猜我想的是什么?”
“——挺幼稚的,比你还幼稚,我就想,那你别进我家啊!”
“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就笑了笑,老毒枭国境线里有插了几年的内线,有多少,......他自己记不清,我也更不可能知道。”
不知怎么的,时潇竟笑着开了几句玩笑:“山中无岁月啊,老毒枭长得跟麻麻赖赖的,山头箍得跟铁桶一样,罂粟果结了,也到交易时间,但传不出消息,说实话那边的警察我信不过,只信咱国家的。”
“但是没办法,他传不出消息,我也传不出,我蹲在田埂上发愁啊,我想回家,我想带着毒枭的脑袋回家,冒着危险,他过来开导我了,国籍上他是个外国人,说那老毒枭是个老传统,怕鬼、怕神、怕佛,山尖尖上修的庙供奉的全是漫天神佛,牛鬼蛇神,呵呵!他什么都怕,唯独不怕人。”
拉过时潇驻足在他脸上的手,十指相扣翻到时潇那边在脸上蹭了蹭,林晦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腿软的跟面条样,就手还有点些微气力。
时潇回过头冲着林晦笑了一下,弧度不大,比之以前那些甚至有点僵。
林晦偏觉得特漂亮,只要是时潇,就特漂亮,什么时候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