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麻烦组织意见这儿填个不通过。”
张如海原本正像模像样拔开钢笔帽，一时不察差点被时潇的话噎个半死：“签字回家是吧，行，什么玩意儿？”
时潇老神在在回：“昨天接了个新案子，有点棘手，请组织审批意见不通过。”
大笔一挥签上通过和自己大名，顺带拍照留个证，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张如海非得现在就把系统上申请也一并点通过。
张如海吹胡子瞪眼睛，大声呵斥：
“案子棘手？再棘手，我亲自下场够不够，加上老叶够不够？案子再棘手能有你爹棘手？天天吵得我夜不能寐，朝不能醒！袁来那个老王八蛋，把我私人手机号塞给那老东西，你爹恨不得抱着钟，守着我下班啊！我老婆，你孙姨看我一到下班就显示正在通话中，都怀疑我有外遇了！”
时潇捏了下眉心，也没反悔药吃，字一签就算是盖棺定板。
食指拇指拎起申请表，时潇说：“您别念了，我回家过年行吗？别提我爸为了让我回家找了多少理由，我一丁点都不想知道。”
接着，时潇面不改色拆穿：“也别装跟我爸不认识，我爸那儿关于我的小道消息，肯定是您传过去的，还有——孙姨压根不可能怀疑您有外遇，就您这家庭弟位，人压根就不可能主动给您打电话，我走了。”
张如海面色一僵。
寒暄时间已经过了，时潇握上门把手，说：“齐修安的联络人还得麻烦您帮忙联系，对了，......新年快乐，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他就说这混小子没一趟是白来的，搁这儿给他挖坑呢！
张如海嘴角微抽，这俩真是亲的，一样硬得啃不动，还一个赛一个气人！
***
张如海叹口气，这父子俩真真是像到极点，一不顺眼逮誰噎誰，就差一棒子把人打个半死，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被时潇问候短信真问候得起鸡皮疙瘩，张如海刚把手机放下，那厢又响了，看名字他都不想接，送走小的来个老的，牙根痒地心里补充，就连硬往人家嘴里塞个枣这点都一模一样！
他就不接，还能咋滴！
沙发上美美敷着黄瓜片耍手机的孙祁年，张口喊向躺椅上晒太阳的张如海：“老张，有你电话，俩了，自己拿——再去给我接杯水来，我渴了。”
张如海迷瞪着眼应，刚从躺椅上翻身下来又绕回去。
等伺候完，张如海才拿起茶几上手机，眯起眼看向名字，希望彻底破灭，嘴角微抽：“柠檬水行不，冰箱里还有鲜柠檬。”
孙祁年眼皮都不抬一下，随口回：“不行，白天喝柠檬水，晒黑了怎么办？你别管我了，赶紧接你的电话，就要白开水，给我放桌儿上。”
捂着听筒给孙祁年倒好水，张如海以不符合体型的灵活程度转身溜回阳台，严丝合缝拉上玻璃门，清清嗓子说：“喂，老时啊，刚刚在开会，才听到，什么事儿啊——”
时清河收拾花盆的手一顿，气不打一处来：“拉倒吧，你搁家里加班啊，我都听到弟妹说话了，少在我这儿装熊！几个都不接！”
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孙祁年，张如海压低声音：“你给我打电话，还是我给你打电话啊，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我可跟你说，现在可不兴你这种大老粗——”
张如海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时清河恨不得歇后语轮番上。
脖子一歪夹着手机，时清河中气十足坐回马扎，怒火中烧骂：“还我求人，你给我办哪个了，我让你拒绝时潇调动申请，正儿八经我可就求过你这一件事，你倒好，背着我找袁来那老东西，偷摸打听业务能力。”
“我时清河教出来的儿子能差吗？不信任就算了，你有种别要啊，人还没到家，系统上咵嚓一下同意了，张如海，提起这个我就——”
张如海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知道时潇是时清河儿子，他就不找袁来打听了，这业务能力的事儿能马虎吗？
“停——别给我来这套，你这套都快说烂了，那时潇不往我这儿发申请，轮得到我同意？有这跟我扯皮的空，你还不如去跟时潇好好聊聊，人是调不走了，心还是能往你那调调嘛。”
张如海舒舒服服靠回躺椅晒太阳，赫然就是时清河结婚前逞凶斗狠的口吻，单口双簧上说：
“也别扯人家梁有志的锅，人和时潇是好同学，刚好打听到旁边的辖区有空缺，哎~对~，就是我这儿，你啊，谁都怨不着，怪你自己个儿，还不给人家零花钱，人有本事，一个人照样生活得好好的，局里大小事儿也办得妥妥当当，对象——”
张如海赶紧住嘴，可惜时清河已经耳朵竖着听得切实。
下一秒，时清河愤怒的声音隔着手机砸过来：“你大爷的张如海！你还有脸提这个，我儿子那对象不是你小子拉郎配？叫什么，林晦，是吧！”
张如海立刻打断，语气严肃：“老时啊，我知道你不开心，但你不能因为你儿子对象是林晦就张口就骂人家，林晦一点儿错都没有，人俩还是自由恋爱，你想不想棒打鸳鸳，那是你的自由，我不管——”
时清河被道德制高点上的一击论哑火了。
“但你绝不可以单纯因为这档子事也骂林晦，人好好一个棒小伙儿，那孩子还有点特殊，具体的我不便跟你多说，你自己知道就行。”
张如海有了喘气的空间，连忙语重心长劝：“我还是那句话，时潇是你儿子，你怎么管是你的自由，但是我绝不允许你因为你和时潇的私事，牵连到我的兵。行了，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时清河那头半晌没声音，就当张如海以为手机坏了，就听见背景音里貌似在疯狂挥镐，时清河声音还没蚊子大：“你那儿都是警察，哪儿有兵。时潇今年回家过年的申请，你通过了没？我可跟你说——”
张如海霎时间迷茫了，猛地反应过来。
时清河这老王八蛋做戏诈他呢！
张如海气势汹汹骂回去：“跟我玩儿这套！想问时潇申请了没就直说，天天整这些弯弯绕绕的，怪不得时潇不待见你，你信不信，就你这个矫情劲儿，时潇但凡遇到个看得顺眼有话直说的，马不停蹄把自己收拾收拾就嫁了！”
时清河又被张如海的话气炸了：“你才嫁呢，我儿子就算娶个男的回来，那也是娶！”
张如海深呼吸几次，缓缓吐出。
网吧草地，他被这个暴脾气的老王八蛋也传染了。
“停——就当我说错了，时潇没申请，我这儿没申，线下也没申，他要是诚心回家过年，只要规则上允许，我肯定不会拒绝，至于怎么让时潇诚心申请，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行了。”
“......行了，谢你了，替我跟弟妹问好。”
嘟嘟嘟——
张如海深仇大恨似的盯着手上被挂断的电话，合着时清河铺垫了这么半天，就是想让他同意时潇回家过年。
得亏时潇性子不像时清河那老王八蛋这么别扭，办案更是办得干脆。
......除了那么几次吧。
这一有对比，张如海突然莫名欣慰起来，全然忘了被时潇噎得心脏疼那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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