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什么，送个‘惩奸除恶’？

奸是誰，恶是誰？

梁有志咧嘴一笑，摁灭烟头，给予史雷鹏致命一击：“虽然你们队锦旗少，但是你们队匿名举报信多啊！”

“......”

时潇正躲乌烟瘴气，懒得开口辩解，又见梁有志骂得挺中肯，这事就没再插嘴。

“烟就不用了，上回的火机就当清了，不过——”

两人目光齐聚窗户边，时潇说：“应该不涉密，回去我审。也好，许泷这边一交代，叶齐修那边罪名就定死了，案子没上检察院前，人就塞守所，史雷鹏，许泷怎么招的，招什么了？”

椅子划回原位，史雷鹏捻灭烟头，长出了口气：“那道貌岸然的混蛋，鸡贼得很，拿小孩子当挡箭牌，还特别会演戏——”

***

审讯室白炽灯照得人无所遁形，跟往日不同的大阵仗，许泷不知怎的心底越来越发慌，面上却还是故作疑惑：

“警官同志，我家里可还有小孩子要照顾，再说我上次不是都说了——叶齐修这次的事，我真不知道，你问什么我都答，小孩儿那边离不开人，回去我还得照顾小孩。”

史雷鹏不为所动，首次监控室外亲身下场：

“别装了，孩子已经送到她妈那边，一直拿小孩儿当挡箭牌，还真有你的，这次叶齐修背着你干的，你是不知道，那以前呢？不用急着狡辩，你以前给叶齐修伪造不在场证明的一桩一件的可能，我这边可都追究得清清楚楚，现在问你也是给你个机会。”

许泷还想挣扎，他都做的那么隐秘，甚至——

“那小孩子可都看着，我们怎么可能？”

史雷鹏捏着鼻梁呵斥：“你也真是够无耻，借你表弟名下房子，拿自家小孩子打掩护，包括你老年痴呆的母亲那边我可都查得彻底，黑天白日里给小孩子一个人搁那儿，你也真不怕出事，平时孩子也是邻居带的吧。还装模做样地给人家钱，真装得跟个人一样。”

一瞬间，许泷脸上血色褪了干净。

“人是真把小姑娘当亲闺女再疼，小姑娘可喊你爹呢。干这种畜生不如的勾当，还专挑那种没固定位置的下手，自学法律就为了干这事？”

许泷沉默良久，话里怨恨几乎快溢出屏幕：“都怪叶齐修那个混蛋！我不就出个差，一会儿工夫都忍不了，人渣！”

老伎俩，祸水东引。

见惯了狗咬狗，史雷鹏早就不少见多怪，冷嘲热讽：“这就恨上了，还早着呢。从你们干这事开始，落网迟早的事，别搞这种幸存者偏差，你们啊~这可是共同犯罪，哦，对了，你法律学的不错，应该知道，你可比他多了一条作伪证！”

史雷鹏咧嘴一笑，阴恻恻开口：“还是跟你解释一下，到时候法律判你俩案子，可不会看你演技好坏，依我看，叶齐修那脑子是没你这么聪明。”

“那你说到时候，主犯？从犯？你猜猜你会是哪个？有可能啊，你口中那个坏你好事的人渣都出来，你可都垂垂老矣地搁里面呆着！我可不管叶齐修手里有你什么把柄，老实交代！”

许泷咬着牙仔细盘算，沉默半晌，良久才再度开腔：“警官，我都交代。能不能问件事儿，为什么这次明明我没参与，你们怎么找上我？”

***

时潇眉头紧皱。

抢在史雷鹏手蠢蠢欲动前，时潇掂起桌上烟盒，语气听不出起伏：“......你把林晦供出来了？”

史雷鹏见没抢到，失望撇嘴。

供？

哪怕不同分局，不同部门，不同职权，但只要一个系统那就得交流，团结是一定的，摩擦自然也躲不掉。

史雷鹏跟梁有志关系好，跟时潇关系顶天也就算半道赶鸭子上架。

尤其时潇抢完叶齐修，如今又要抢许泷，史雷鹏没炸都是好的。

时潇视线黑沉沉压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史雷鹏也不怯：“时队长好像还挺紧张下属？”

梁有志本来正翻箱倒柜翻史雷鹏零食储存，适时搭腔：“老史，你现在才知道，我可跟你说时潇办公室那个贤内助，靠！”

被时潇踢了脚狠的，当然这脚不是冲人来，灰都没沾到，平衡倒了，梁有志一时不察，差点狗吃屎。

手撑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梁有志骂骂咧咧：“开个玩笑都开不得，好吧好吧，张局硬塞进去行了吧。听说他们队里小姑娘还失望好久，不过那林小子确实帅，也就比我年轻的时候稍逊那么三分而已！”

史雷鹏一挑眉，收回跟时潇无声对峙的视线，撇了下嘴。

“切，我还以为什么呢，拉倒吧，梁有志，誰能有你丑，就你那脸三百六十度全是死角，要是比你丑，那脸上分辨率得调多低才能看，看你我都得自带马赛克！.....放心吧，一句没提，他都犯罪分子了，我凭什么跟他解释。”

“他想立功酌情减刑就得自己交代，就是这林晦感知能力真挺厉害，没消息没背景，去许泷家一趟，打个照面就能看出那混账装的，不用跟我装，你可没那么好心，冒着风险越权查许泷背景，有点意思，有机会是得见见。”

门口，史雷鹏挠着下巴，目送时潇头也不回离开，又回头瞧了眼桌上被扔下来的烟盒，被捏成皱巴到不成样子。

烟盒主人还在旁边窸窸窣窣充当耗子，史雷鹏额头无形间落下几根黑线，低声骂：“梁有志你个王八蛋，再搜刮我零食试试！你丫有点零花钱就买烟，囤不起零食就别吃，偷摸装我零食干什么，你有那么多兜吗？”

梁有志理都不理，继续往兜里塞，随口回：“废话，进你办公室都走了那么多遭手续，我能不装点回本？不是我说，你这零食质量有点差啊，虽然我就进时潇办公室了几次，你看看那零食多带劲儿，实在不行下次我有机会再混进去跟你分点，你这都是点啥。”

史雷鹏忍无可忍，起身一脚愤然踹向梁有志。

“我去你大爷的，梁有志，就你这德行，你丫怎么混成大队长，要不是看在嫂子的面子上，我这一脚可不只踹这儿了。......质量差你还装，装完赶紧滚蛋，我可得赶在时潇前面去许泷嘴里撬点东西出来，叶齐修那别想了，自打转过去时潇就没打算放人，你赶紧滚蛋！”

时潇刚坐进车里，正好撞见那人趴方向盘上装无辜。

林晦还没说话，时潇先冷嘲热讽地开口揶揄：“影帝，许泷确实有问题，你的推测没问题，开心吗？”

出乎意料，林晦摇头了。

没在意称呼，林晦回：“——说实话，不开心，我反倒希望许泷没问题，小姑娘就不至于有个犯罪的父亲。”

狭长凤眼瞥向低头不知道琢磨什么的林晦，时潇语气毫无破绽：“......哦，所以你又忏悔上了，跟方誉恒那次一样？”

出乎时潇意料，林晦竟然没犹豫，回：“不，与其在一个为非作歹的混蛋手里长大，她自己健康长大更重要。......再说了她还有她妈，没有她妈也有正规社会爱心机构，总之不能在人渣手里长大。”

时潇嘴角微勾，挑了下眉移开视线：“许泷好像还有一个老年痴呆的母亲，他进去了他妈可没人养，你也不愧疚？”

林晦还是沉默摇头。

......这次不是装的。

时潇卸下伪装，严肃苛责仿佛只是错觉，调整动作舒舒服服泄劲靠回椅背，语气懒散：“行吧，下班回家，这次表现不错，没再给自己强扣帽子，你也不用琢磨私底下怎么让人送爱心，世上不如意的事儿多了去了，你管不了那么多。”

顿了下，时潇余光瞥着不为所动的林晦：“史雷鹏说了，许泷出不来，等离婚冷静期过去，按规章上法院，小姑娘自然归到她妈名下。怎么，很惊讶？你以为那个王八羔子瘾大到干那事都得找个打掩护的，偏偏就这次没去？”

见林晦眉头没松的迹象，时潇才漫不经心又说：“找人问了，小姑娘她妈人挺好，附近的人也都是这评价——什么时候一个人人好不好要靠旁人评价佐证。”

“算了，反正是正常走访完，社区去了她自己说的，许泷母亲不用我们管。还说许泷虽然是个人渣，但他妈没痴呆前对她好——许泷一进去，她就从养老院把他妈接过去了，啧，怎么说的跟骂人一样。”

顺手拿过保温杯，时潇有些苦恼地心下琢磨。

里头是药茶，苦的要死，医生开的方子。

林晦一直要带他去看，不是上班就是被闹腾得身烦神烦肾更烦，就上次有空，去了，回来之后别说，他乐得谨遵医嘱，虽然代价是以后奶茶都没了。

养生的风还是从张局办公室吹到了时潇这儿。

......不过怎么连那事保养都管，这点时潇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林晦这时候才想起时潇对他的称呼，边开车，边问小口抿茶的时潇：“时潇，你为什么说我影帝？”

配的茶挺难喝，回家还得吃药膳，虽然不难吃，但是也没之前随心所欲的好吃。

所以时潇现在连个眼神都欠奉分给林晦，话轻飘飘从嘴里挤出来，声音很轻：“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林晦不吭声了。

每次时潇一喝茶心情就不好，估计这个问题他够呛问出来。

眼神淡淡剜了某人一眼，时潇想起刚刚史雷鹏问他的那问题，他虽然没直接回答，不过当时他就有了答案。

为什么林晦一个照面就能看出许泷有问题。

只能是因为比许泷演技还要好，有的时候装的他自己都信了。

但是——

皱眉强咽下半杯茶，时潇拧上盖子突然问：“为什么突然问许泷懂不懂法，你那时候可是连门都没进，别给我扯犊子说你从许泷和门夹缝间一眼就看到后面小姑娘。”

后路早被时潇堵死，林晦表情微动。

......不是，时潇怎么好像真跟现场背后灵盯着他一样。

他自认为唯一的纰漏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