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双也不在意,盯向桌角娇艳欲滴的鲜花半晌才开口。
不知不觉十年了。
***
十五岁的聂双一脸不情愿被地聂永晖硬生生拉着。
那男孩用青春期少年人的眼光来看无疑是极为怪异的——穿着色彩缤纷,除了毛发是躲不开的黑,瞳孔微黄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黑,更别说陌生人面前都能笑意盈盈。
左挣右挣脱不开,看来他爸是铁了心要引进一个外人,聂双只得愤然摔下手上的花束。
聂永晖一手拉过一个,硬生生把两人僵硬的手搭一起:“小辉啊,这是聂双,你俩年纪一样,以后你们两个就一起上学下学,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聂双就行,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直接跟聂叔叔说,看我回来不打死这个混小子。”
“你伯母马上到家,宏雍还在上外地大学,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等晚上我让他跟你视频。聂双,别愣着,赶紧带小辉到处转转,熟悉熟悉附近路,快点儿!我去办点手续,一会儿就回来。”
见两人走远,或者说聂双被拖着走远,聂永晖低头轻声嘱咐崔垚:“老崔,你找人远远盯着点聂双那混小子,千万别让他再使坏心眼。”
“是。”
聂永晖走后,崔垚立刻着手安排人看着两人。
但聂双出乎意料没作妖,反倒态度算得上和煦。
手枕到后脑勺,聂双右脚踢着同一个石子前进,没问林辉为什么来他家,只偏头看向五彩斑斓那人,好奇问:“哎,不是你名字那么土就算了,为什么穿得比名字还土?”
林辉闻言也上下打量自己穿着,嘴角弧度不变,轻声回:“很土吗?我不觉得,我爸还夸我有艺术天赋,暂时还没想好以后学什么专业,聂双,你想考什么大学?”
聂双纳了闷了,为什么林辉说他爸夸他,第一反应不是该喊妈?
不过他好奇心现在还没那么重,聂双随口应付:“不知道,我讨厌学习,不想考,但我爸妈应该够呛同意。”
...
几个月后,好不容易趁林辉不在家,聂双溜进房间,歘一下拉开衣柜,瞬间感觉自己眼睛快被闪瞎了。
用他的话形容就是五彩斑斓的黑中偏偏就是没有黑。
审美岌岌可危地要崩塌,再看一眼,聂双觉得眼珠子都得爆炸。
聂双忍无可忍,一捧一捧把林辉的衣柜全部清空,再把备好的衣服塞进去,大功告成后心满意足把满满三个行李箱的衣服全拉出门外。
拒绝保姆帮助,聂双特地走远路全扔进垃圾桶。
他早就忍不了林辉花孔雀似的衣品,偏偏他爸妈还纵着他,简直不可理喻。
审美烂这样,脸要是丑点,聂双还真没所谓。
啧,真白糟蹋林辉爸妈给他的那张好脸。
原本满满当当的两个衣柜除了校服和内衣外全部被清空,林辉默不作声关上衣柜门。
第二天,楼下,宋熙音听到楼上脚步声抬头,正好看到林辉,本来一天三换的衣服现在竟然还是昨天校服。
“小辉呀,你怎么不换衣服,我昨天蹭上去的指甲油都还在上面。”
林辉垂下眼,内搭米色衣服上指甲油印子红惨惨得扎人眼。
摇了下头,林辉温声回道:“伯母,我去买点衣服,可能得晚点回来。”
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时间,她得去上班,没空陪林辉,宋熙音刚想说什么。
聂双正好紧随其后下楼。
宋熙音眼珠子一转,赶鸭子上架安排:“行,聂双,你跟着小辉一起,记得帮忙提东西,再让小辉自己提,我揍死你。”
聂双无语地翻白眼,不情不愿跟着林辉出门。
半晌,手肘捅捅林辉,聂双眼睛也不看林辉,别扭问:“为什么要穿校服?今天又不上学——”
“因为我没衣服穿,只剩校服了。”
聂双皱起眉。
不可能。
他明明往行李箱里装了满满两箱衣服,剩下那箱子衣服他还没选好,就先没给林辉。
“你房间里不是有两个行李箱,你没打开看?”
阳光正好,他今天不想坐车,最近的商场就两个路口,林辉含笑回:“看了呀,但是我不喜欢。”
“黑色元素太多了,我不喜欢。”
***
时潇揉了下眉心,心中莫名涌出种恐慌,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声音低沉打断聂双:“......林晦为什么不喜欢黑色?”
聂双缓缓靠回椅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吐出的字却冷得冰寒刺骨。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林晦不会说的,但现在,答案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啊,林晦这辈子见过最多黑色的时间只有两次,一次是他妈的葬礼,......另一次是他爸的葬礼。”
看着时潇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聂双精神稍振,话音不停:
“林晦不喜欢吃苦的,但喜欢喝咖啡,你知道为什么吗?啧,因为有段时间他只要闭上眼,梦里反复浮现的只有两种东西,第一个是他妈躺在棺材里毫无生气的脸,另一个就是他亲眼目睹他爸车爆炸后,里头那两具血肉模糊焦黑的尸体。”
“这是医生给林晦做完催眠心理治疗后,告诉我爸的。”
时潇不禁攥住桌角的手掌下了狠劲,连指节都泛了白,久久才重新落回腹前。
“没人知道林晦什么时候丧失十二岁之前的记忆,心理医生问不出来。”
聂双微闭上眼,声音冷硬异常:“林晦其实恨伯父,虽然是伯父临死前把林晦......严谨点说,那时候叫林辉,伯父出事前,把他和我伯母的资产打理干净,托付给信托公司,托付给我爸妈,然后——”
时潇依旧面无表情,但原本置于腰间的双手,不知何时改为放身侧,无人看到的地方,修剪得当的指甲更是狠狠陷进肉里。
地毯花纹繁杂艳丽,无疑是美的,可时潇偏偏越看越厌弃,愈看愈揪心,语气听不出起伏:“然后他死了,所以你们因此怀疑林晦父亲是故意寻死的,是吗?”
聂双坐直身体,不合时宜心中感慨,撇开家世因素不谈,也怪不得人家能当上队长。
但林晦既然点过头,他就不会往话里加料,说的的确一半是事实,聂双也承认确实讲述里上了点煽情的手段。
他是个商人,毕竟时潇身份放那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不过,他说话归说话,也在分神观察时潇表情。
啧,毫无波澜,冷漠至极的男人。
头发散落额前,微微挡眼,聂双收敛表情,神情自然也重回半晦半明:“后来我俩玩熟后,刚从我爸那里知道我伯父提前托付林晦那会儿,我们确实这么查的,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