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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大队门口,聂双也不顾及大少爷的形象,一屁股坐台阶上,眉心皱得老高:“勿忘我花束,还是蓝色,这不是伯母最喜欢的花?你和伯父那次到底去哪儿?”
林晦不再看冷冰冰的车祸分析报告,表情也十足十冷漠,手撑着身后台阶,语气淡漠,仿佛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去赴宴——林锦光办的,去他的一家人不能坐在一辆车,就剩我一个,我还不如死了。”
聂双狠拍向林晦后背,骂:“什么混账话都说!既然伯父的死不是意外,那就去查,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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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潇久久没出声。
好好一场聊天变他一言堂,聂双不仅不在意,反而还乐得自在。
算得上相安无事,但终究还是到结束的时候。
聂双耸了下肩,工学椅上站起身,低头整理衣服,表情也重新变回常人熟悉的斯文败类。
“唔,我们怎么查林锦光的你管不着,反正一点法没犯,你要是想立案查我,我随时奉陪,结果我可以告诉你,干干净净,林家其他人多少都有点污点,唯独林锦光的手清清白白。”
阻止聂双开门,时潇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所以林晦知道你被绑架那次,才会疯了似的去找你?”
聂双一怔,松开握住门把的手,乐了:“不用拿那次激我,如果当初情况颠倒,我可以告诉你,我会做出跟林晦一模一样的事,而且......不管那件事跟林锦光有没有关系,他都会去救我。”
接着,聂双退后两步,绅士地微鞠躬,示意时潇先请。
“啧,还是那句话,你倒不用担心我们有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我不屑于拿这点骗人,太卑鄙,好吧,以前存了这样做戏的心思,......不过,你说不让林晦待在黑暗里的话,我很喜欢,至于怎么践行是你的事,您先请,朋友。”
时潇其实不是聂双以为的那个意思,他只是——
开门打开瞬间,时潇声音清晰而低沉:“谢谢。”
身后聂双脚步顿了下,缓缓勾起嘴角。
......谢谢有很多种意思,不过不管哪种意思,他聂双受之无愧。
嘶,他俩真能聊。
白无聊赖地叼着奶茶吸管,林晦恨不得整个人瘫吧台上。
奶茶时潇没喝完,凉了又很难喝,林晦没事干,临时决定替时潇喝。
......甜得腻人,下次换一家买。
时潇先出的门,偏偏背后没留给聂双。
虽然聂双乐得前面走,但仇照样得当场报,离吧台不远停下脚。
直到身后米白色的身影也突兀得出现暗处,聂双微抬下巴,直指旁边高脚凳上某人——行动幼稚得不行,嘴里叼着吸管随椅子一起转圈,也压不住身材三七分,长腿落地还得委屈蜷半截。
“很乖,对不对,十五岁的林晦比这更乖,但是你看不到——林晦很抵触出现照片里,但是他偏偏选择摄影专业,时队长,不妨你猜猜为什么?”
没等时潇回答,聂双清清嗓子,黑暗中缓步踏过阴影交界线,霎时间走入灯火通明,声音慵懒随意:“行了,我俩聊完了,这次你应该用不着第二天押着我又录音又做笔录,哦——”
聂双刻意拖长尾音,嘴角带笑,仿佛有场绝佳的好戏即将上演。
果然,下一秒,聂双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妈周游世界回来了,我可比你有良心得多,你谈了个男朋友的事儿,我可半点风声都没透漏,就你上回家宴那句话甩的,有点脑子都瞒不住,大哥肯定知道了,但他不会好心到上赶着替你挨骂,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妈交代吧。”
时潇刚走到灯底下,不,昏暗走廊里若隐若现那会儿,林晦生怕上次时潇脆弱的场景再现,够漂亮,也让他疼得心尖儿疼,视线完完全全凝上去。
所以在场愿意看聂双演戏的目前就时潇一个。
闻言,老实任由林晦上下打量的时潇眼睫猛地一颤,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依旧堪称凶狠地望回始作俑者,只是那凶狠的程度顶天像是餍足的猫儿磨爪子。
牙根酸了酸,聂双低头点了下腕表:“现在是晚上十点半,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收拾回国的行李了,离你的死亡倒计时大概......还有三天零十九个小时,加油哦!二位,慢走不送~”
似乎还觉得不尽兴,对着完全愣住的时潇,聂双憋笑憋得就差脸通红:“你新来的,应该不懂,想进我们的门,最大的阻力永远不是我家男人们,而是我妈,我姑,我小姨,很凑巧,她们都很喜欢同一个人,喏,就是你旁边那个,所以——”
想起脑补精彩画面,聂双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一字一顿:“......所有阻挡她们抱上林晦孩子的人,斩、立、决。啧,就算你们不来,在我妈脚踩洪城飞机场的那一刻起,我肯定会拍一拍林晦头像。”
早知道但不知道怎么说的林晦:“......”
不知情,刚发现有人早知情,煞气外露的时潇:“......”
墙上钟表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一刻钟。
时潇始终不肯离开办公室,依旧电脑上翻阅史雷鹏扫描后发给他的口供,仿佛上面有百亩花园。
终于被旁边那人盯得不自在,时潇只得面无表情再次重申:“我今天不回家,你自己回去,一会儿要跟史雷鹏和梁有志见面。”
靠在自己桌子边,林晦食指揉着太阳穴,无奈低声拆台:“......诧谎绐白。”
时潇环着手,冷冰冰回:“——我听得懂,我今天住宿舍。”
看真惹毛时潇,林晦也不凹造型了,拉来椅子坐时潇桌子边,托腮问:
“那你为什么偷偷宿舍备好给我伯父伯母的礼物,别说你专门找老中医配专治跌打损伤的膏药罐子,其实是送给局里同事的——上至张局,下至警犬队年纪最小的朵朵,最近可都健壮得很,你放心旁边那个包得严严实实,我看都没看一眼。”
时潇盯了林晦一眼,不吭声了。
火还不够旺,林晦只得调出方才跟梁有志的聊天记录。
【林晦:梁队,今天晚上您和史队长还要跟我们队长开探讨会吗?】
【梁有志:有会吗?我怎么不知道,老史去抓纪律了,我要回家陪老婆】
“......”
林晦露出右侧的单边虎牙哼笑,适时抛出利益诱惑:“我打包票,伯母人真的特别好,......或许你有什么问题,聂双会偷奸耍滑回,我伯母不会,但是有些事我伯母其实不太知道。”
时潇眸光一闪,眼底闪过几丝犹豫,半晌低声回:“大门口等我。”
没多久,时潇手上拎着个礼品袋,长身直立等斑马线上,白色衬衫扎在卡其色高腰西裤里,风一吹,浅咖色风衣摆高高扬起,脖颈间罕见地没系领带,比之平常,倒是少了几分肃然。
林晦压根没关副驾门。
时潇真坐进副驾,林晦还是没忍住吹了个流氓哨,他还真没怎么见过时潇一次性穿那么多浅色衣服,心头微动,低声打报告:“时潇,今天晚上我能不能?”
时潇心里正想着事,也没听清林晦说什么,轻嗯一声。
霎时间心花怒放,林晦恨不得立刻就奔回家。
睨着沿途越来越熟悉的建筑,时潇心中疑窦丛生,猛然看向嘴角就没放过的林晦,语气急切:“......你要开去哪儿?”
林晦心情好,轻踩刹车,给侧边来车让路,疑惑回:“家啊,不然还能哪儿?”
“你伯母不是三个小时前就下飞机了?”时潇眉头紧皱,“不是该去找你伯母?”
林晦表情更加疑惑:“对啊,我们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顺便见伯母啊,她下飞机直接去咱家了。”
时潇下颚线紧绷,咬牙切齿蹦出一句:“为什么?”
离信号指示器变绿还有二十秒,林晦扶正时潇的礼品袋,说:“什么为什么?是说伯母为什么去家?”
绿了。
林晦坦坦荡荡解释:“因为我跟她说,咱俩加班忙,没时间出去吃饭,不然以我伯母的性子,大概没顿法餐的时间结束不了,所以到家应该就能吃顿现成饭。”
“......”
宋熙音撸起袖子厨房里忙上忙下,手边赫然就是未来儿媳妇的口味分析表,跟未来儿媳妇比,阿姨做的满汉全席都失了色。
这不阿姨下了班走了,宋熙音干脆也了下厨,加了几道甜口菜意图把十二分手艺全用出来。
一听到门口有声音,宋熙音摘下围裙扒拉两下秀发,她可得指望着跟未来儿媳妇搞好关系,到时候她......孙子孙女都没了。
看着门外并肩站一起的两人,赫然就是高她整整一头的儿子和也小半头的俊俏儿媳,宋熙音眼前一黑,就算环球旅游冷风吹得够足,但心里还是存了点微弱希望。
此时什么都不剩了。
她就知道横厅里一个化妆品包包珠宝首饰都没有的奇女子没那么容易让她碰到。
死死扣住旁边墙壁,宋熙音到底商场上叱咤风云多年,虽然最近退役了,不过气度还是不能丢,额边碎发一甩,莞尔一笑:“小晦啊,这是你朋友吧,快坐快坐——”
接收到饱含“杀意”的暗示,林晦表情微动,拉过时潇因为紧张贴紧裤边的手,反掌变为十指相扣,语气坚定真挚:“伯母,这是时潇,不是朋友,我男朋友,也是未来我结婚对象,不过因为——”
表情风云变幻的宋熙音猛地甩过头,沉默一阵,闷声开口:“先吃饭,吃完再聊。”
餐桌上气氛压抑非常,犹如狭窄无边的隧道被一股名为宋熙音怨念的阴风狂烈的席卷,依稀还能听到隧道中不断回荡着宋熙音“还我孙子,还我孙女”的心声。
宋熙音眼睛一瞪,再次扼住林晦欲言又止的话头。
林晦撇撇嘴,夹了几筷子时潇爱吃的菜放碗里,餐桌底下两人相握的手也被宋熙音瞪得又紧了几分。
时潇没抬头,但存在感愈发强烈的视线做不了假,只感觉自己也算新体验了把讯问室坐审讯椅的感觉。
宋熙音优雅拿过餐巾纸抹嘴,递给林晦一个眼神:“林晦去刷碗,不许用洗碗机,刷完一边呆着去,我不叫你不许过来,不许听不许看。”
接着,宋熙音看向时潇,勉强和缓几分语气,程度微乎其微:“......小时,是吧,跟阿姨来阳台聊聊。”
穹庐垂落,疏星明灭。
视野极其宽阔的阳台上,泳池底部随风而动的波澜水纹打在相对无言的宋熙音和时潇脸上,只有底部还有鹅卵石与软质拖鞋相撞发出窸窣声。
人在慌张的时候,眼睛下意识会飘,时潇也是亦然。
鹅卵石与青石板铺就的微型景观,高矮错落的绿植,无一不是林晦跟他花卉市场一点点挑选、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