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案底停留在三年前,一个习惯于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人,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推介下,怎么能忍住不再犯罪的快感?除非......除非你从另一项更大的犯罪中获取到值得你不在出现在警方面前的巨额利益,既然都说了那么多,最后就再附送你一点。”
时潇背身停在门口,不紧不慢说:“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其实是猜的,侥幸猜对了而已。”
王霖瞳孔骤扩。
话音未落,时潇竟是直接转身,半阖的眼神锐利似剑,直指王霖:“猜错了也没事,只要你犯过罪,掘地三尺也会......一点点剖开铺平放你面前,时间问题而已,好了,记得信守你的诺言。”
审讯窗旁边,林晦直盯半隐于黑暗中的时潇,嘴角微勾,取下耳机,转身往走门口走。
“走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数九寒天冷风嗖一过去,天就暖了。
梧桐树刚开始抽芽,原本不情愿休假的时潇今儿罕见地主动没用催。
孩子们玩得开心,两人只是远远看着,时潇眉宇间的郁气就散了不少。
林晦温声发笑:“修得怎么样,我觉得你还是得有空出来走走,一直窝在局里翻卷宗也翻不出花来不是?喏,小孩子们都在沙坑那儿跟老师一起玩。”
上次时潇来没抱成功的小女孩,还坐秋千上。
不过——
秋千被聂双请来的施工队重新翻修了一遍,周围还新修了不少游乐设施,甚至在不危险的地方特意给设施上缠不少塑料灯带,林晦之前来看过,说实话,大半夜挺吓人,不过小孩子们倒是喜欢得打紧。
有些无措地连忙蹲下身,时潇平视着再次走到面前张开双臂的小女孩,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反应。
小女孩却没这顾虑,特意把手里抱着新泰迪熊递给好整以暇抱臂的林晦。
林晦见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贴着时潇耳朵打过去,轻声说:“抱吧,这次没人拦你。”
似是看出时潇犹豫原因,林晦低声快速解释,声音很轻,只容时潇听见:“不用担心管理问题,也不用担心孩子以后心理问题,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放心抱吧,孩子还等着。”
上次,他就知道时潇嘴上不说,那个拥抱是想的。
不然也不会在他说今天要来孤儿院后,还特意回卧室重新换了件质地柔软的衣服。
时潇这才轻轻抱起穿了身粉色小裙子的女孩,极为缓慢珍重站直身体,似乎生怕中途有一丝引小孩子不快的颠簸。
——聂双不喜欢制式的白色儿童服,索性拨款给孩子们都额外备了几身,没任何材质外形上拘束,孩子喜欢什么挑什么。
看此场景,林晦想起件事,那天聂双翘着二郎腿跟他抱怨,就是不知道影射誰:“小孩子家家的,就得穿点鲜艳的衣服,一天到晚穿个黑白灰,像什么样子。”
小女孩也不说话,达到目的后,就干瞪着水汪汪大眼盯着脸看。
私底下向来肆意的时潇此刻却僵着脸,肃穆程度比之上次顶着一群机关领导当面呛的时候还过犹不及。
两人就那么相顾无言对峙了快一分多钟,场景实在引人发笑,林晦实在憋不住了,偏又不敢明着笑出声。
“慧慧——慧慧?你在哪儿呢?”女老师发觉秋千上的小女孩不见,焦急地大声找,声音越来越近。
平日人都能当沙包摔着玩,现在人早已完全傻住了,手压根都不敢上劲,时潇僵直的脊背更是石雕似的完全板住,心中默想原来她叫慧慧,挺好听。
女孩听到声音,蹭一声就要跳下去。
时潇手忙脚乱把小女孩放下。
小姑娘跑走前,朝时潇笑了下,不忘伸手把林晦手里的泰迪熊重新要回去。
直到亲眼看着女孩钻入女老师怀里,时潇才放下心,斜睨着林晦:“——聊聊?”
林晦失笑,拉住时潇往梧桐树下的长椅走。
那地方刚好能看到小孩子玩,又不用担心能听到。
手自然交叠放腹前,时潇不客气地翘腿占了长椅大半,这狷狂姿势毫无疑问跟素来架子比天高的时队长完全不相洽。
但这才是时潇,虽然只是一隅,况且与其说卸下伪装,倒不如说基本一考定终身的前提下,想在资历远比学历占比高得多的地界以远超常规年龄限制从普岗升到领导岗,他需要得更多。
“为什么突然能抱了,你们后续准备怎么做?”
林晦压根没考虑旁边另一张更宽敞的长椅。
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张长椅上拥挤程度可想而知,偏偏誰都没提这档子事,彼时林晦正伸手捡时潇腿上落的梧桐枯枝,笑半天才开口:
“聂双打算先试行在万康孤儿院附近建个老年大学之类的,就是对面圈起来那块,附近环境不错,风景挺幽美,地方也大,年轻人没什么空陪孩子,老年人却挺喜欢,要是效果不错,再试着推行推行。”
林晦有些犹豫,顿了顿,最后还是把心底想法说了:
“我总觉得,小孩子们这个年纪缺钱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缺陪伴,总不能真的连个拥抱都不给——后续雇的人也不单只是为了管理孩子,主要是防止小孩子出事,或者有些......人诱导懵懂的小孩子之类的,先慢慢走一步看一步。”
头一次光天化日之下没抗拒贼手,哪怕理由正当,时潇侧过脸,只是细微的动作却制造出更大的接触面,再配上两人不是同码数的身材,远远看好似一人拥着另一人。
瞳孔清晰映出旁边那人表情从挣扎到坦然,时潇眼底笑意盖不住,挑眉回:“那你们后续资金支持怎么办?我记得应该不只收了一家——还有为什么是老年大学?”
狡黠冲时潇眨眼,林晦说:“养老院敬老院人员固定,老年大学里的人却可以不固定,主要管理工作得做好,小孩子一点问题都出不得,至于资金——”
林晦喜欢笑,倒是难得笑得像这样带点商人的精明市侩。
“先拿万康孤儿院试行试行,......聂双别的不行,拉赞助可是有一手。”
时潇又一挑眉,嘴角微勾:“聂双想的?”
千方百计想消弭两人之间误会,林晦忙不迭点头称是,胸膛微震:“嗯,聂双想的。”
“那算了。”鸦黑长睫撩起,露出底下那双潋滟生光的眼,时潇挣开林晦,长腿一迈,抽出林晦臂弯里的外套率先起身离开。
林晦脑子嗡地一响,心脏更是被这罕见一幕撞得怦怦直跳。
?
但是,......什么算了?
风吹叶响,孩子们玩乐的声音盖过一浪更比一浪高的鸟鸣。
林晦右眼皮猛地一跳,眉头紧皱,快步赶上时潇。
只是哪怕问到最后,也没能从时潇嘴里问出来——到底什么东西就那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