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杰姿态高贵冷艳，一手端着新泡出来的咖啡，一手翘着兰花指在卓定远面前大喇喇炫耀。

咖啡林晦早上硬塞给他的，虽然林晦没明说，不过他估摸着应该是他前几天的开导下大彻大悟，成功脱离狭隘的个人英雄主义，走向集体英雄主义的巅峰。

卓定远的早就喝见底了，突然转头问黎杰一个问题：“......卤蛋，你有没有觉得林晦好像有点粘时队。”

“去你的卤蛋！老子就说上次黑大帅的绰号就是你小子叭叭的，老子就算黑，也特么挡不住老子帅。”暴怒而起的黎杰被赶来的吴漾牢牢控住上肢，腿还不住弹动找卓定远的方向。

见黎杰跑不脱，卓定远贱兮兮抢过罐子：“对啊，所以我叫你黑大帅不是正和你心意，略略略，有种你来追我啊——”

“操！——吴漾！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让这混蛋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林晦现在还没到，今儿我就替天行道，把你这个碎嘴子处决了！”

黎杰使劲全身气力挣扎，吴漾险些控制不住。

“呦呵，一大清早操誰呢？”索性跟喜闻乐见看热闹的窦乔对视一眼，吴漾当机立断直接撒开手。

正好还没上班，卓定远一边嚣张冲黎杰嚷嚷着你来呀，一边抱着罐子撒腿就跑。

“......嘬嘬嘬，你来呀，虽然我错了，但你不原谅我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可跟你说，今儿我外勤出定了，时队安排的，有胆你别让我去！能把我撸了算你能耐！”

“窦儿，他俩争啥呢？”吴漾懒洋洋旁边一靠，问向笑的跟个大尾巴狼不怀好意的窦乔，“一大早就那么热闹？”

窦乔正忙着给黎杰新泡好的咖啡找地安放，闻言一愣，放下杯子顺带纸蹭干净嘴角留下的“罪证”，摸着下巴说：

“不知道，我忙着追女朋友，哪儿能两头顾？不过刚才听卤......黎杰意思，说什么林晦这段特黏时，哎，老吴，你咋也跑那么快？中邪了？还是屁股后面有鬼撵？！”

“林子，我还是不明白，你说为什么时队上次拉着我问，也没问啥，就问了咱俩见到王霖前的情况，紧跟着翻了会儿王霖的卷宗，怎么就能看出那小子开地下赌场呢？嘶，疼死哥了。”

卓定远蹲路边，摸着胳膊上早晨被黎杰撵一时不察撞树杈子上戳出来的疤，问向咬着棒棒糖的正主。

林晦现在也不怎么晕了，索性直起身，往王霖以前工作过的夜总会走，一脸无辜，边走边说：

“这我哪儿能知道，走吧，反正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小子真开了，他前同事不是刚放出来，走吧，咱俩还得从那小子嘴里挖出来王霖的开赌场的罪证，——不然那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汤郍的事儿半点不开口。”

穿着侍应生衣服一脸凶相的姜虎，点头哈腰冲一脸不耐烦的经理恭敬道：“......经理，您叫我出来什么事儿？”

经理不耐烦地远远指着灯下站的两人，疾言倨色：“你小子又犯什么事了，这么会招条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给我紧着你那身皮！！”

姜虎一看是警察，下意识转身想跑，突然想到他这刚放出来，也没犯事，壮着胆子跟着经理后面过去。

到了两人面前，王经理立马变了副面孔，手指着身后畏畏缩缩的姜虎，语气谄媚：“警官同志，你看这就是姜虎，那我......”

林晦微微点头：“麻烦王经理了，就是——姜虎可能一时半会儿可能不能回去工作，您看？”

王经理连忙摆手推脱：“唉！这有什么，都是姜虎这小子净不干点好事，让您二位大老远的来我们这穷乡僻壤。”

怎么还能客套个没完，时潇那边还等着，林晦微微收起笑意，声音趋于平淡：“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王经理了。”

车上，姜虎一脸匪夷所思，咽了咽口水问：“警官，你们怎么不给我带手铐？”

林晦轻笑出声：“你好像还挺期待，也不是不......咳咳，我们这次来是请你配合调查的。”

接收到卓定远车内镜中恶狠狠的眼神，林晦悻悻地摸着鼻子改了口。

自从时潇前几天拉着卓定远好好喝了顿咖啡，回来卓定远就跟吃枪药一样——势必要把林晦培养成一位刚正不阿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平常连句玩笑都不让开。

姜虎认识的字不多，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是在局子里练出来。

听着黎杰给他念权利义务告知书，姜虎一脸懵逼，好不容易才听明白这次他竟然真是来作证。

“啥？你们找我来是为了王霖？”

黎杰坐回座位，姜虎这小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傻，见到让签字的地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要签，还是他硬拦住姜虎，等念完告知书，才让这二愣子签字。

吴漾正色问：“王霖平常休息的时候都干些什么，他平常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方？”

姜虎想都不想回：“哦，这啊，平常也就是在村里打打牌，玩玩骰子——不过吧，他好像突然就不玩了，好像是......发财了。”

吴漾不动声色：“他玩牌玩钱吗，玩了多久，发了什么财？”

姜虎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回答：“肯定玩钱啊，不玩钱誰跟他玩，那东西我没玩，主要王霖带我玩了一次，说我笨得可怜，就没让我玩，至于多久，他不带我玩，我也不太清楚。”

“喝酒的时候有说过几回，大概两年多吧。发财好像就是今年一月份左右，好像就是他发小给他的，给的还是现金，王霖还给我看了，那么多呢，羡慕死我了！”

黎杰心里默默替姜虎狠狠揍了十几分钟前说他傻的自己一顿，这哪能是憨蛋，这简直就是他们的贵人！

比某个把证人往局里一撂，跟他调假说要过节二话不说跑路下班的小子好多了。

情人节咋了？

视线朝桌面上有碍观瞻的杀马特造型石膏像瞥了好几回，以前没有，情人节过完新鲜出炉，吴漾只当没看见，嘴角微抽：

“时队，现金在王霖家柴房的烧火灶里找到了，那孙子欲盖弥彰地把钱用油皮纸包着，全部用砖砌墙里，那边兄弟说好像十几万，不带银行账户流水，具体多少，他们还没仔细查，反正是不正当收入，数额特别巨大，当时我就猜到这孙子以后肯定得开口。”

吴漾挠了下头，一副有话说又不敢开口的唏嘘模样：“但是吧，时队，王霖他说他有条件，他想问您东西——”

时潇嗤了声，漫不经心搭腔：“直接说，我倒是想知道他什么成色跟我提条件，还在讯问室？”

吴漾揣测圣意跟玩似的，硬着头皮讪讪开门带路：“您真亲自审？24小时没过，看守所还没提走，人还在审讯室。”

砰。

轮番定点审讯那么多次，王霖倒是没刚来的时候那么愤怒，听到门响抬头看走进的时潇，眼神平静：“时警官是吧，我就想问你一件事，问清楚我就开口，能不能抓住汤郍就看你们本事。”

时潇缓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好，你问。”

王霖语气凶狠：“你凭什么见我第一面，就知道我开过地下赌场，甚至连年份都接近。”

时潇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没有起伏：“第一，你心虚，正常犯过罪的人见到警察第一面，下意识反应不可能是转身就跑，你在心虚还有其他更大的罪行，只不过我们以前没发现——”

降下一根手指，时潇眼睛直盯向王霖：“第二，你熬夜，消瘦，肤色蜡黄，面青唇白，一个整日蜗居在村子里的单身狗，能熬夜什么呢？加之你进入讯问室前，随身物品竟然有个骰子。”

轻晃最后一根手指，王霖随着也呼吸一窒，时潇平铺直叙：“第三，你纹身，前纹黄财神，后纹满背貔貅，你很喜欢钱，对么？一个求财的人窝在一个地方能求什么财？”

王霖眉头紧皱：“年限呢，你凭什么说是三年？”

转身欲走的时潇脚步一顿。

讯问室在一楼，基本没窗户，不开灯，甭管什么时候都乌漆嘛黑一片。

白炽灯属兄弟单位软包开得大，色温太高人容易紧张，这放常规审讯里头有时效果反倒适得其反。

顶光大白炽灯没开，台灯昏黄，萤火如豆，时潇五官隐在半晦半明中，声音难得带了丝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