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门闪着缝,时潇眼皮半掀:“关上。”
林晦咬咬牙,合上门凑时潇面前,腆着脸问:“......时潇,你怎么知道王霖那小子开设地下赌场,他案底上也没写。”
声音在时潇冷漠的眼神下越来越小,最后趋于无声。
压抑的气氛一时弥漫办公室里。
时潇垂下眼,缓缓开口:“你一时不追,王霖跑得掉?你应该庆幸他扔的是簸箕,林晦,他要是扔的是装满岩浆的石英罐,你是不是也敢淌?”
林晦立刻摇头否认:“......那怎么可能?”
时潇脸上看不出情绪,语气却饱含讥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英雄,特厉害?我问过卓定远,你俩得了线索,径直找上家门,连村支书都没找,这是王霖心虚,要是真出了冲突引起治安混乱,林晦,你拿什么负责?”
突然想起卓定远车上说的话,林晦牙一咬心一横,连歪招都使了:“时潇,你是不是也经历过执法被公司的人放狗咬,劝解宅基地问题躲村民——”
当然知道林晦还是打算再度嬉皮笑脸装傻混过去,时潇却再没耐心陪着演戏,忍不住闭了闭眼。
特么他是触犯天条了?
......喜欢上这种傻逼。
“装的好玩吗?”时潇冷冷瞧着,直到林晦笑容瘪成干笑,这才打断。
渐渐维持不住刻意的笑容,林晦语气平淡:“我其实不理解,我这次做错什么了。”
时潇猛地起身,黝黑眸子里满是冷漠:“你没做错什么,错就错在你是个傻X。”
扔下话,时潇愤然离开。
林晦停在原地垂着头,久久没动静,他其实挺讨厌时潇这种有话不直说的时候。
不过须臾,林晦垂下眼。
......但他自己有些时候也不喜欢有话直说。
他没时潇经验丰富,这是短板,他知晓。
听到问题,黎杰摸了摸寸头,哈哈大笑:“我们有句话,你来的晚可能不清楚,卓定远又是个笨蛋,时队的意思大抵是——宁愿讯问室给你送饭,也不愿坟头给你上香。”
黎杰语重心长劝解:“咱时队看出你英雄主义可能挺强,想隐晦地提醒你其实也是个人,会有脆弱的时候,又不好意思明着直说,明白了没?”
林晦不仅听明白了,而且实际践行了。
下班回家,刚到地下车库,林晦把时潇堵在必经之路的角落,低声检讨:“时潇,对不起,这次我真错了,我不该逞强。”
一脚踹开林晦,时潇闪出安全距离,抱臂睨着吃痛弯腰的林晦,挑起眉梢讥讽:“痛不痛?林晦,你不仅会痛,还会死!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记性?英雄主义,英雄主义你逞得起吗?”
右手突然有股狠劲拽着,时潇垂下眼,刚想用力甩开,又担心林晦右臂还没好全,一时不敢用力。
久久维持这个动作,手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林晦发出声闷哼:“我错了,时潇,虽然现在情况可能不太对,但是——”
林晦借力直起身,微低头,目光仔细描摹时潇深邃眉眼,只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甚至生理上刺痛。
他停顿了许久,艰涩开口,声音带着几丝轻微的颤抖。
“时潇,那你能教我吗?教我怎么才能保全自己,怎么才能不惹你生气?我不想下次生气,咱俩都只是一味冷战,没有一点缓和余地,我不想你生气的时候,我连原因都得问别人,往后余生还长,你......你教我怎么喜欢你,好不好?”
时潇没吭声,只略抬眼看着面前神情郑重那人。
直到这时,时潇再绷不住决堤的无助,乃至于惶恐。
孤儿院那次拿资料,是他出的面,聂双也在,甚至工作结束,聂双不明不白留给他那句当时只觉得滑稽可笑的话,时潇此刻也通晓一二。
可——
***
“你叫时潇?啧,还是这么冷,没意思,时警官需要什么资料随便拿,查什么案子也碍不着我事。但是,有些涉及我家人的东西,或许我们最好先聊聊。”
聂双一耸肩。
“如你所见,这个地方我接手的,但是誰安排的,或许你比我更清楚,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俩还没谈,那么恭喜你,你所见的林晦全是长处,很好的对象,但是如果你真的谈了,或者是真的喜欢上他,很不幸,你即将拥有的将是位全是性格短板的爱人,而且他的短板只针对他自己和爱他的人而言。”
时潇原地站定,没立刻转身。
“我并不是想棒打鸳鸯,而是提醒你,我跟他的关系,或许他跟你提及过,唔,算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最好还是自个儿重申一遍,他在我这里,家人,兄弟,发小,随你怎么理解。”
聂双冲这才舍得转身的时潇笑了下。
“我要提醒你的是他的自毁倾向,圣母……圣父到不要命的程度,挺少见,你是个聪明人,但是今天不算很好的契机,或许我们下次再见就解释得通,有些东西啊,确实是时候需要从幕后走到台前了,毕竟那次绑架,我自己也觉得蛮可笑的。”
时潇微眯起眼。
“那么,回见,时警官。”聂双嘴角微勾,意思授意到了,自然毫不客气赶客:“顺带一提,想采白菜,多少得要点本事不是?当然对您的事迹我很佩服,但也仅此而已,我不是林晦,对热脸贴冷屁股可一点兴趣没有,对你的人嘛,我持保留意见。”
“毕竟......一码归一码,情感的窟窿,我倒是蛮想你这位无名英雄填得上。”
***
凌晨三点,天高近月,月从窗明几净的玻璃外斜进来,也不知晃的是眼还是心。
睁开毫无睡意的长眼,黑沉沉的,时潇凝着咫尺外毫无防备睡着的那人,久到眼睛都有些干涩得想落泪,白天林晦的话恍若振溃的钟声,排山倒海之势冲撞着时潇酥麻的心尖。
他不信,不是林晦开的口。
他不信。
倘若,......行无归处,他也不悔。
只手覆上林晦探出夏凉被外的掌心,时潇其余什么都没做。
林晦却好似被激活自动开关一般,反扣住时潇,八爪鱼似的越过两人被子堆叠的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完完全全圈起“大号抱枕”,仿佛又嫌不够,睡梦中无意识调整半天姿势,直到感知到抱枕似乎有脱逃之意,缠得更紧才稍微安分。
仅剩睡意被林晦七蹭八蹭灭得一干二净,时潇面无表情试图从那家伙下巴底下拯救出被蹭乱的发顶,反倒引得唯一自在的人士差点开始新一轮的乱动。
时潇此时好似被从不落地的无尾熊捆住,垂眼找半天愣是没看到丁点缝隙,最后只得大力动了动挣开硌腿的热源。
大晚上不睡觉脑子就容易乱飘。
两人签署的柏拉图协议到现在还没撕毁,时潇却头一次质疑起同床共枕的两人大早上还得分道扬镳洗冷水澡的正确性,兀自研究起各解决各的决定是否存有改善空间及其后续配套相关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