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没到时候?
他又睁着眼睛开始等。
屋外的阳光越发明媚强烈,终于有人推了门,却是来给他检查身体情况的医者,宁竹没问出口,只是配合着做完检查又服用完药物,这一天过去得似乎很慢,又似乎只是眨眼之间。
入夜时,宁竹睁着眼看天花板,心绪游移不定。
第二天亦是如此。
第三天……
第四天……
一连六天,除了来往的医者,宁竹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饶是以宁竹的定力,此刻也有几分坐不住了。
他不住翻身坐起,趁着夜晚无人而盘膝修炼,浓郁的灵气被牵引着朝他翻涌而来,涌入经脉滋养灵源。他感受着身体的情况,还是没好全,但至少不会太影响行动了。
宁竹心头打定主意,若是明日再无音讯,便是翻墙了,也要离开医疗院去看看外面情况究竟如何。
许是因为有了预期,这一晚过得有些格外漫长,宁竹一夜无眠,只平稳地吸纳着灵气,耐着性子默默地静候白日的到来。
屋外鸟雀开始叽喳乱叫,天色蒙蒙亮,宁竹缓缓睁开眼,止住了对灵气的吸纳,他看一眼窗外,艰涩地活动了下枯坐一下而酸胀的身体,不消片刻,又抓起被子躺下盖好,呼吸在他的刻意调整下变得缓慢悠长,此刻任谁推开门都看不出异样。
还有一个时辰。宁竹心头暗想。再有一个时辰,便是医师们来为各位病患做身体检查的时间,这时,便能试探一下外边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宁竹枯等得屋外太阳都爬起来,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亮屋内,该是时候了,该来人了——
宁竹心头不住“啧”了一声。
他猛地坐起,他紧紧盯着那扇木门,努力竖起的耳朵捕捉不到半点应有的声响,宁竹像是被人刻意遗忘在了这间休息室内,外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不。不能坐以待毙。
宁竹心念转动,他一把掀开被子,转身了就要下床,偏偏脚刚落了地便敏锐地捕捉到屋外“哒哒”的脚步声。
——搞什么?!
宁竹心头无声大叫,他刚落地的脚触电般又猛地收回,两三下又装回了没事人的模样,他闭上眼睛,努力分辨着脚步声。
有点杂。不止一个人。
不快,很有节奏。不像往来医修。
脚步没停过。宁竹藏在被子下的手悄然握紧了。来者目标很清晰……要找谁吗?
声音越来越近,宁竹干脆睁开了眼,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努力压抑的心跳在声音停在自己门口的那一刻不受控地空了一拍,下一瞬,敲门声清晰传来。
“……”宁竹张了张口,险些发不出声音,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扬起声:“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宁竹转过头,在看到来者的一瞬,脸上装出来的困惑瞬间具象了。
“……轩队。”
他礼貌地先喊了进门者,又看向跟在她后方的人,几番努力才能压制住心尖的躁动:“……这位是?”
宁轩言简意赅地报出那个宁竹早已知晓的身份:“元启天院的檀老师。”
“我名檀清云,是元启天院的招生老师,小友直接唤我檀老师即可。”檀老师接过宁轩的话头补充说道,又礼貌地笑了起来,“唐突到来,希望没有吓到宁竹小友,不知小友现在可方便?有几个问题,我想了解一下。”
宁竹撑起身体坐直,他看着门口二位,大抵是听懂了檀老师的言下之意,他脸上露出几分惊喜之色,又适时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尴尬:“自然是方便的,只是宁竹还有伤在身,礼数不周,还望檀老师见谅。”
“呵呵,无妨,说到底这是檀某心急了。”
檀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朝宁轩看了过去,宁轩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得了引路人的许可,便是几步上前,干脆拉开了床头的椅子坐下,同宁竹拉进了距离说话,“这几日我一直在了解族内诸位优秀弟子的意向,若非檀某时间不多,理应是要等宁竹小友痊愈再来打扰,是檀某要小友见谅才是。”
原来这几天是在调查么。
宁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又浮现几分不好意思:“老师言重了。”
“呵呵,好了,客气话檀某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檀老师嘴角含笑,话音一转,又面露正色,“元启天院在宁家招生的事情,想来族中长辈也有向你提起过吧?”
宁竹点了点头:“自是有的,檀老师突然说起,莫非……?”
“不错,元启天院一向惜才爱才,比试上诸位弟子都让檀某感到惊喜,你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檀老师说着,眼看宁竹眼中一闪而过了惊喜之色,她一下感到为自己所处的元启天院感到自豪,却是话音一转,不客气地敲打了宁竹一番:
“只是元启天院身处元域,各大世家鬼才怪才层出不穷,单论天赋,又有几人拼得过世家子弟?也因此,除了院方硬性规定的等级要求,檀某招生,也看重心性与潜力。”
她说得清晰,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面前的少年,宁竹听完像是定了定神,他道:“明白了,檀老师是想了解什么?宁竹必坦诚相告,知无不言。”
檀老师弯了弯眉眼:“不必紧张,那日你对决宁煌,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虽是两败俱伤,但从修为差距上看,这一场,当是你胜出。当然,越级之战并非罕见,只是多少胜者都有些手段,或是丹药,或是法宝,檀某思来想去,仍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灵脉啊。
宁竹心头应了一声,嘴上没说话,他沉吟片刻,宁轩忽的插嘴:“家族秘法罢了,没什么不可说的。”
宁竹了然,不客气地顺着宁轩给的抬价下来,他对着檀老师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是的,家族秘法。我也是第一次用,没想到对身体损伤这么大,躺了六七天都不算完全见好。”
“原来如此。”檀老师轻笑道,“可那日……你迫使宁煌失去战斗能力,所依仗的,或许并不止秘法?”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说了,宁竹弯弯眉眼,他就等着这一点引入话题:“宁竹在医药阁学习,长时间与药草相处,自然会把药草融入战斗之中,那日宁竹所用的,正是会让人失去身体控制能力的幽梦草。”
“原来是幽梦草。”檀老师眼中掠过几分恍然大悟,心下也是对着宁竹这种战斗风格有了定数,“既然你在医药阁学习,可是要走医修的道路?”
“正是。”
檀老师轻笑:“当时檀某在看台上,听轩掌令说,你原先为三灵属,确实是略有几分意外,毕竟,若是修医,水与木皆是极佳的灵属选择,可又为何你选择的,是剔除了木,而保留火和水呢?”
哦?宁竹心下一动。
檀老师知道他曾是三灵属,如今只剩其中之二,看来灵脉相关的事情,宁家是一点底子没交了。
但剔除灵属这事倒是告知了,从檀老师的反应看,放眼元域估计也不是什么罕见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