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竹眼前骤然一白，意识重重跌落回到躯壳之中。

一瞬间，细细密密的疼痛再度纠缠上整个意识，宁竹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旁侧，自方才起便不断低声交谈的两道声音瞬时止住，紧接着，宁竹感觉有人扑了上来：“宁竹！”

“嘶……”宁竹本就有些气短，猛地被压住心口，当即是倒吸一口凉气，眉头不住地揪在了一起。

“长青！”女声反应更快，立即喝住了扑上来的人。

紧接着，宁竹便感觉压在心口的重量消失了。他费力地睁开眼，想抬手抹去额角疼出来的冷汗，却发现自己连动弹一下手都有些吃力，每一寸肌肉都在向他叫嚣着疼痛，宁竹又忍不住抽气。

“别动别动，”宁兰之又连忙止住宁竹的动作，“你伤得太严重了。”

宁长青帮忙拧了湿巾，替宁竹擦去脸上的汗，清凉的水液带走面上的黏腻感，也带来了几分清醒。

作为医修，他也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只是点燃灵脉带来的负面作用还是有些太大了，超过了宁竹最初的预期，实属是一个弊大于利的招式。

宁竹轻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宁长青见他醒了，原先面上的焦虑之色终于散去，他干脆在宁竹床边坐下，又是生气又担忧地追问他，“你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

宁竹想了想，先是反问：“现在……几时了？”

宁兰之也跟着叹气了，她扶了扶额，道：“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个……比试昨天已经完全结束了，但排名……还没有公布。”

宁竹眉头顿时皱起：“没有公布……”

难不成……这就是蝎子说是变数？

宁长青被忽视了问题倒也没生气，顺着宁兰之的话继续往下说：“嗯，昨日里你和宁煌两败俱伤，最后进入决赛的也就四人，少族长好像特别生气，把本命武器都拿了出来，第一个解决了宁轲，然后兰之和宁虹泉联手，也被少族长淘汰了。”

“我在台上嘛，”宁兰之回忆了一下当时场景，“少族长淘汰了宁轲之后，对着宁轲说……”

“会把他和宁煌的所作所为尽数禀报长老。”

宁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旋即，他轻笑了一声。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宁殊发现了宁轲的手脚，但作为少族长，他的选择是维系程序。

至于自己和宁煌碰上……那还真就是纯粹运气不好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排名才迟迟没出吧。”宁长青说，“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不过兰之和少族长，还有宁虹泉，他们三个肯定是没问题的，现在比较有争议的，估计就是你和宁煌到底谁进这个前五，还有就是宁轲的成绩到底作不作数。”

宁兰之琢磨着：“按当时的情况来看，是你先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是后面宁煌也晕得诡异……你是怎么办到的？”

宁竹的思绪跟着回道比武台上，旋即，他笑了笑：“很简单，他不是用火吗，我就在他的火里撒入了大量幽梦草。”

守着他的二人都出自灵植院，他稍提了个名字，两人便瞬间反应过来宁竹做了什么。幽梦草无色无味，其烟雾与寻常物品被烧灼后产生的烟雾别无二致，向来是做迷药的上上选。

宁兰之也不住点了点头：“不错，宁鲤可以在台上服用丹药，那出身医药阁的宁竹在台上使用药草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是这样没错……”宁长青听着宁兰之的分析连连点头，但话音猛地又猛地一转，他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伤员，眉头一拧眼睛一瞪，生生从脸上挤出几分恼怒之色，“但！是！”

“为什么你要点燃灵脉？！”

两人异口同声，问句顿时像一块巨石猛地向宁竹砸来。

宁竹沉默，然后默默地，撑起被子，闷头盖脸。

宁兰之都差点气笑了。

宁长青毫不客气，立即上手把被子扯了下来，他撇了撇嘴，很是不快：“别的就算了，但这个不行，这个你不许回避。”

眼看着是逃避可耻且没用，宁竹又叹气一声。

“……你们，和外界修者有深入接触过吗？”宁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指……在宁家之外。族内那些外姓侍者不算。”

两人皆是被他问得一愣，仔细想想，又皆是摇了摇头。

“没有……灵植院虽然有巡山的任务，会跟随掌令或是执事们离开宁家，但和外界修者的接触甚少，最多也就是打些交道。”

宁竹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他接着道：“在我被带来宁家之前，我从未在外界接触过任何一个……拥有灵脉的修者。”

宁长青被他说的晕晕乎乎，分外不解：“那当然啦，灵脉可是我们家族的专属。”

宁竹也跟着附和：“是啊，只有宁家的血脉才有可能觉醒灵脉。”

宁兰之听得表情有些怪异了：“你不会……是觉得灵脉有问题吧？”

躺在床上的人嘴角一扯：“我可没说。”

宁长青也听得迷糊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依然想不开：“这个，有些秘法的确借由血脉传承下去，灵脉应该就是宁家的秘法吧。”

“再说了……这跟你用灵脉又有什么关系？”

宁竹笑了起来：“就是因为外面没见过啊。”

“你可能不太清楚，在外受伤之后要找医师，一定要找有对应经验的。”宁竹想了想宁家这医修遍地走的情况，忽然觉得还是有必要给这两人介绍一下外边又是什么状况，“医师经验不够，反而可能误事。”

已有去意的宁兰之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宁竹又补充道：“而除了宁家的医修，便再没有医师清楚灵脉是个什么东西……”

宁兰之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故意点燃灵脉的，为的就是在有了解灵脉的医修们的安全环境里，测试灵脉可能带来的增益与影响。”

宁竹点头点头，满脸欣慰。

然后他就挨了宁长青毫不留情地敲脑壳。

“嘶！”

宁竹一下吃痛，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宁长青狠狠瞪着，宁竹心虚地选择了闭嘴。

“灵脉的影响很大的，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们啊！”宁长青急得语气都快了，“灵脉是血脉层面的透支，很有可能影响未来修为上限的！”

因为不同人之间体验差距很大，医修只相信自己的实际体验啊。

宁竹没敢直接说出来，但心里是这么想的。

……再加上，出门在外，宁竹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一路顺风顺水，绝不会落入被逼得所有底牌都掏尽的绝地。

他没说出来，但宁兰之似乎从他的表情看懂了什么，她轻轻叹气，拎着宁长青的后衣领把他拽了起来，同时又对着宁竹道：“所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虚弱、发麻，浑身都在疼，灵力彻底干涸了，如果不是灵源、连着灵脉还在运转，我这会儿估计是直接掏空了。”宁竹险些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他没让两人有细想的空间，又连着说了下去：“不过灵脉在我的感知里变黯淡了，估计需要好一阵才能恢复。”

“恢复？”

门外忽的传来一声冷声，大抵是听见了宁竹的后半句，来者一把推开房门，手上还端着一个木托盘，她大步冲了进来，面上尽是愠怒之色。

紧接着，宁竹挨了今天第二个脑壳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