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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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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之恒得到了裴瑾的承诺,回府的一路神色明显轻快许多,只是走着走着,笑意渐渐淡下去,他举起手,看向手指捏着的一封信。

信封早已泛黄,还有好几处暗色的斑块,摸起来微微凸起,是血迹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这是方才临走前,裴瑾突然塞给他的。

说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穆之恒嘴角一撇。

嘁,老头能给他写什么好话。

一路上他都未拆开,封条完完整整,还未曾被拆开过,裴瑾也说没看过,若是看过,他倒能直接开口问,不用打开看了,想来无非是什么为国捐躯,慷慨赴义,不负此生之类的,再顺带对他耳提面命几句忠君报国、深明大义的陈词老调。

“……”穆之恒嘴角又一撇,都不回来的人,还说这些做什么,净做些给人添堵的事。

若不是递信给他的人拒绝不了,他才不收。

想归想,他的目光还是定在信封上,尤其是上面的暗斑。

暗斑分作两种,一些颜色尚鲜,应是不久前沾上的,想来是在暗牢时裴瑾贴身放在身上所致,而另一些早已褐沉,是很久以前的了。

陈年血迹,是谁的有很多可能,未必就是他心中所想的,裴瑾给他的时候也没有特意说明,或许本就没什么特别的。穆之恒摩挲着纸面,眉心却未见舒展,其实当时问一下裴瑾也许就知道了,只是他终究没问出口。

端详了一路,直到回到镇北王府大门,穆之恒才收回目光,将信轻轻揣入胸前衣兜。

守门的侍卫一见到他,连忙转身开门,穆之恒抬脚刚迈过门槛,眼神骤然一凛,射向门侧拐角:“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随着话落,那处依旧一片寂静,毫无动静,侍卫见状,当即扶起身侧的刀,上前查看。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墙边悠悠地冒了出来。

那黑影不紧不慢的,好一会才露出一整个圆胖的轮廓,和托着它的一只手,紧跟着,一道慵懒的声音在夜色里散开:“原本还担心深夜造访,唐突了主人,看来是我多虑了,定西侯贵人事忙,夜不归宿啊。”

带着笑意的尾音还未散去,温泠的身形自墙边走出,他整个人半倚着墙面,像是醉了一般没个正形,双眼却十分清亮,灼灼地望着穆之恒。

掂了掂手中的黑坛,他说:“赏光,喝一壶?”

自回京后,这是温泠头一回踏进镇北王府,去旸关前倒是常来,而且一来便直奔后院,满屋子花草摆件他不在意,独独对那占了三丈地的练武台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回去后硬是闹着在自己府中也仿造了一个。

“我有时想,我可这是何苦,放着好好的文官不做,偏要跑去穷山恶水的地方,过朝不保夕的日子。”温泠不疾不徐地走在穆之恒身旁,忽然感慨地说。

“说得好像在我那委屈了你似的,我记得当初不过只问了你一句,可没强拉硬拽。”穆之恒斜睨了他一眼,看得温泠一噎。

的确,真要说起来,当年他才是那个纠缠的人。

“你都知道?”温泠忽地停下脚。

“如果你是指出发那日,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事,”穆之恒同样停下,坦然看向他,“那我的确知道。”

温泠沉闷地灌了口酒。

合着这个混蛋这么久以来,一直冷眼看着他丑态百出。

握着酒坛的手背青筋突起,温泠几次动嘴想说什么,可触碰到穆之恒坦荡荡的目光,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是啊,当年他与穆之恒远远称不上至交,甚至因为叛国非议,为了避嫌,好几月都刻意疏远穆之恒,却在那一日突然出现,说要为他送行,任谁看都是别有用心罢,只有他在自欺欺人,还常常把“被骗去旸关”这种话挂在嘴边。

“不过是真心的。”穆之恒忽道,在温泠因他这句话愣住时,他淡淡补充:“那日问你愿不愿跟我走,是真心的,你缺一桩功勋,我缺一个亲信,不是正好?”

说完,他转身继续前行,留下温泠定在原地。

好一会,温泠咂了口酒,摇头嘀咕:“亲信?哪来这么大自信……”

“不是要请我喝酒,你手里的还够么?”穆之恒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温泠手上一顿,笑了笑,跟了上去:“放心,管够!”

穆之恒把温泠带到内院的凉亭,如今亭间藤蔓大多绿叶垂落,紫藤花已经谢了大半,不知院里的小厮怎么回事,花穗铺了一地,也没个人清理。

被温泠嫌弃了一把,穆之恒浑不在意,气定神闲地拿起面前的酒杯,杯中奶白色的酒液在他手里晃起波纹,穆之恒贴着杯缘浅浅啄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向坐在一旁脸黑得同块黑炭似的人,叹道:“苏昆啊,你我每日住一个屋檐下,你身边藏了长泺酒,我竟半分不知道?”

他这般说着,还若有似无地瞟向对面的温泠,那眼神就像是在控诉他不知道的事温泠却知道。

苏昆原本就坐立不安,这下黑脸上直接透出了红:“主子,你就别挖苦我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么点,本想挑个好日子,拿出来大家一起……”

温泠憋不住,指着桌上的三罐黑坛不嫌事大地大笑:“就这没么点?苏昆,平日看你倒是主子主子的,怎么对你主子还这么小气?”然后他的肆无忌惮得到了苏昆一记如毒蛇般阴狠的目光。

温泠知道苏昆有这酒,全靠今晚黑灯瞎火翻墙上门,撞见苏昆一个人坐在屋顶喝独酒,哪怕被闪着森光的弯刀抵住喉咙,他都从虎口下夺走了一坛,此刻有穆之恒这个保命符在,又岂带怕的?

“话说得倒是好听,方才分明就是一个人喝独酒……唔唔……”

温泠这张碎嘴如愿以偿地被封了起来。

穆之恒对对面两人的撕打视若无睹,他拿起桌上一坛酒打开闻了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许久没有闻过这种微酸带奶的香气了,实在令人怀念。

以前他娘还在的时候,偶尔还能喝到这酒,去旸关之后便再也没喝过了,除了接壤冀北的易州,大魏境内几乎没有其他地方能买到长泺酒,倒不是它多么稀罕,而是这酒里用了马奶,若不是同冀北一般的草场,马奶很难量产,又不好长存,内地自然没人愿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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