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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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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若是放在月余前,裴瑾定然不假思索地点头,可此刻她犹豫了。

“侯爷……”裴瑾沉吟许久道,“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穆之恒一顿,挑眉道:“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裴瑾摇了摇头,“侯爷既然说了,便是已经想好了,”她抬起眼眸,浅浅一笑,“侯爷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下换穆之恒沉默了,好半晌,他说:“裴瑾,你总这样,我会误会的。”

“误会?”裴瑾投来不解。

“嗯,误会。”

清浅的月辉落在穆之恒眼底,沉沉凝视着裴瑾,却没有替她解疑的意思。

“……误会?”裴瑾在那目光下又重复了一声。

忽然心口一紧。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缩紧,像是被十道铁链缠上,却挣脱不开,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幸而一声轻咳替她打破了这份凝滞:“其实此事于你这个刑部侍郎而言,并不难,只需你届时递份折子。”

裴瑾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是在答她先前的问话。

穆之恒这样反常地没有盘根究底,反倒转回了正事上,本该是她从前求之不得的,可不知怎么,她发现自己有些失望。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侯爷可否先告知,是什么折子?”

“一份罪状。”穆之恒声音平静,“温泠的。”

裴瑾倏地回头。

“我方才说,我有意与钱来交好,并非有什么账要他收,而是在蜡烛寺时,我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件事。”穆之恒神色渐肃,“你可还记得,我曾提过教我听声辨人的陈叔?”

裴瑾轻轻颔首。

那是从破庙见江望回府的那夜,她当然忘不了,忘不了穆之恒坐在院子里等她的样子,还有后来那一碗面,那夜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都记得很清楚。

“征北大捷后,京中屡次传旨召老头进京受封,他推脱不过,只得启程,当时随行的副将便是陈叔。”穆之恒眉目柔和了些,转而想起什么,又透出些许落寞,“明面上是受封,实则大家心知肚明,朝廷是忌惮我爹的兵权。想来是知晓回冀北之日遥遥无期,陈叔便在城南郊外的河沿口置了座宅院,将随行的妻儿安顿下来,那宅子,我幼时常去。”

“河沿口?”裴瑾听着蹙起了眉,“那一带距皇城足有两刻的马程,陈叔……陈前辈若在京中当职,每日来往岂非十分不便?为何选在那?”

穆之恒一顿,目光带着新奇地打量着她,“你好奇这个?”

“不便说么?”裴瑾回得倒是坦然,穆之恒若有所思道:“倒也不是,只是你从前,从不会问这些……”他神色忽地一转,“是啊,往日不管我胡说什么,你都不怎么在意,今日怎么反应格外大……”

穆之恒眯了眯眼,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异样,”阿瑾,你醒来可有发觉什么不同?”

裴瑾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就从河沿口的宅子突然就转到了她醒来的感觉上,但还是回应般地摇了摇头。

穆之恒对她的否认并不意外,只是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

看起来裴瑾这次苏醒,除了面色苍白,举止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可但凡留心,便能发觉不同了……以前,穆之恒对裴瑾总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那句“亡命之徒”便是他心底最真的看法,得知对方是从地牢逃出来只保留了神智的药人,他也很快接受了,可此刻的裴瑾……

穆之恒喉间微动,他生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之感,好像眼前的人终于成了一个人,一个真正活在尘世间的人。

穆之恒想,明日得去好好会一会老郎中了。

暂且压下那一丝异样,他看着面上茫然的裴瑾,转而叹了口气:“我也是在陈叔家中偶然听闻的,并非他不愿就近置宅,而是根本找不到。朝廷做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是见怪不怪了,他们不敢动我爹,却难容陈叔,嘲讽他是出自蛮荒之地、只懂耍枪弄棍的草莽都是轻的,他心思细,从不肯与我爹说,是不想让我爹难做,可就是这样反倒助长了那帮人的气焰,包括暗中阻挠他置办宅邸,河沿口算是两州交汇之处,两不管的地界,纷争多,不安宁,那帮人就是想把他们往那一带逼……”

“即便如此,陈前辈决定得未免太过草率,”裴瑾虽不太适应话题突然变了,却一直静静听着,这时却忽然开口,“他有妻儿在侧,无论如何,也该寻一处安稳之地才是……”

“阿瑾,这你可错了。”穆之恒笑出了一声,扬眉看她,“我们冀北儿女,最不怕的便是纷争。其实相比内城,陈叔他们也更中意河沿口,因为那儿地界开阔,与我们冀北的草场有几分相似,连带着后来不少兵将也住在了那……”穆之恒话说一半忽然顿住,只因原本认真听他说话的人,不知为何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刚想询问,随机目光一凝。

随着裴瑾偏过头,一截纤细的耳尖露出来,圆润的末梢,正泛着一点红,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听见闷闷的一声:“侯爷说这个,与钱来有何干系?”

穆之恒一下回过神,笑意也跟着淡去了。

默了默,他低沉道:“塞西那一战,陈叔没能回来,陈婶心灰意冷带着幼子回了冀北,只是那宅子她舍不得卖,托付给了我,可我后来因诸事繁忙,一直没顾得上,直到在蜡烛寺那日,我听到钱来说起了它。”

裴瑾心头一震:“侯爷的意思是……”

其实,不用穆之恒说明,她也已经想到了关键。

京中,有一个地头蛇叫钱来,横行不法,跋扈行事,按理说天子脚下岂容这等刁民为非作歹,可人人却心照而不宣,不过是得了上头的默许。

钱来手里握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京中大大小小权贵的黑账。

不管是扣下的罪人家产,充公后荒废的营房私宅,私自克扣的军资国器,他能将其转到商贾名下,或出租或卖,总之把那些对于权贵来说几乎等于死账的东西,统统变成能随意支用的活钱。

所以,若是能从钱来口中听到这个宅子,那意味着,有人暗中侵吞了它,并且交由钱来运转成私产。

“是温泠?”想起穆之恒方才提到的温泠的罪状,裴瑾几乎肯定地道。却见穆之恒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裴瑾很快会意,温泠是一同跟随穆之恒去的旸关,不日才回京,穆之恒都顾不上,温泠又岂会惦记着这么一块偏远旧宅,所以应当不是温泠主使的,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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