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只道天海蓝 > 第91章 第 91 章

第91章 第 91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不久额头浮起一层汗,她吐出一口气,手臂终于能动了,刚伸出被窝,便听一道不凉不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道我这馆子不保,这一人来了像是要掀了房梁,那一人来了像是要生吞了郎中我,逼着我是去见阎王也得把你求回来,早说急红了脸也不济事,死不了死不了,这不,刚醒来已经不要命地乱动了。”

裴瑾默默地将手臂缩回了被中,引来旁边两声冷哼,她装作未听见,转头向来人打了招呼:“师兄。”顿了顿,又道:“劳您费心了。”

平安听一百遍一千遍这声正儿八经的称呼,都觉得头疼眼疼胸口疼,心也疼——良心疼!明明都是做祖父孙女的辈分了,偏偏要认什么不像话的师兄妹,都是他那不靠谱的师父胡闹出来的事,他心头犯堵,把两道白须喷得一飞:“拿出来还放回去作甚,我瞧瞧!”

裴瑾这时相当配合,当即把手重新伸了出来,平安在床边的圆凳坐下,探手把上她的手腕,合上眼便不说话了。

他身后这时探出一颗头,裴瑾不由地牵起嘴角,方才没来得及看仔细,现下总算确认了,人全须全尾,面色虽看着不佳,起码比躺在床上的她安好许多。

但她不知道自己绷着脸还好,一笑起来,看着如同一个裂缝的白玉瓷器,一碰就能碎的样子,慕昕眨了眨眼,瘪起嘴:“主子,慕昕错了……”

裴瑾听闻双眸微动。

看慕昕的神色,便知他已经将自己失踪前后的事全听来了,不知是听了谁添油加醋的叙述,还是他胡思乱想了什么,总之这小孩是将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正内疚自责呢。

可失踪哪是他的错,王伯的身手岂是他能反抗的?若是没认出王伯是错,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错,更何况,她的伤并非全是因他。

正想着怎么解释,忽听一声气势如虹:“慕昕没用……今年十八……十八了……还是饭桶子……害主子救……流了……流了那么多血……”

这一声嚎啕中气十足,仿佛被洪流冲击,终于承受不住的闸口轰然破开,洪流里奔涌着内疚自责、失落悲伤、庆幸,还有害怕,裴瑾整个人都被卷在其中翻来沉去,她想过自己走后慕昕会难过会哭,但没想过没走成该怎么应对,忽然直面,她着实有些不知所措,“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考虑周全……”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飞快靠近的疾呼,和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砸着地面的“咚咚”声,接着,听门口传来一声暴吼:“怎么了?没救了?还能见上最后一眼吗?啊?!”

“砰”的一声,房门从里头被合上,慕昕和萧淮被以滋扰病患为由关在了门外。

平安抖了把衣袖,拂了拂长须,转身走回床边:“你刚醒来,感觉可有什么不同?”

裴瑾躺在床上,安分得像只鹌鹑,沉吟了一下道:“不知师兄所说的不同指什么?这会儿倒是浑身无力,盖着被子还有些冷,却容易生汗。”

“废话!”平安冷斥,“你这是失血过多,加上躺久了所致!”

裴瑾是听着“十六”、“十八”、“二十”的批命长大的,最严重时还被宣判过活不到明日,虽说有些是师兄用心良苦的吓唬,倒让她对自己的病况养出了一副不露声色的淡定,加上对方的语气,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她心宽地“嗯”了一声,哪知又换来一声冷斥:“真得让阎王收收你这副死性!你知不知道多危险?那定什么侯的冲进来,我还当他下了趟染缸,没晾干就跑来了,往我面前一跪,诶呦!什么叫‘字字泣血’,郎中我那日真是见识了,可怜见的尤典,把地板不知刷了多少遍,到今日还有印!”

裴瑾自感理亏,对这呵斥,是一句话无法反驳。

起初,那些想法只是脑中一些模糊的碎片,而沈初六那一句“让其他黑袍人听命”,她恍然想通了一直没想通的事——那些黑衣人仿佛失了心智一般,只听从那人的指令,这一定与所受的试炼有关,可在暗牢那些年,她经历过所有其他人都经历的事,她为何不会?

若说有一件不同,那便是,她受过那人单独的试炼。

她知道试炼的一味关键药引便是那人的血,黑衣人能以他为主而非其他人,也许与之有关,那么,她浑身上下都是他的血,如果她伪装成他,那些黑衣人,会听从她的话吗?

她做时并没有把握,可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只是,需要的血是她承受不住的多。

意识到或许活不了了,她也就遗憾那一下,便只管不遗余力地保下他们,毕竟生前哪问身后事?可她这时忽然觉得,这句听来潇洒无比的话原来很不负责,那血真是很难清理干净的,还有……应该吓到他们了。

突然她脑中一闪:“侯爷呢?他可有受……”话没说完,她忽然像只受了惊的鸟,咕噜着眼珠子不敢动。

平安没察觉什么,问了便答道:“这你就放心了,他一身红染料大半都是你的,没两日被那姓申的喊走了,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是再没见过人了,郎中我不管了,管不了!早知如此该让他们自生自灭!”

裴瑾讷讷地点了点头,提到嗓子眼的气放了下去,方才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梦中那句荒唐不经的话,不知为何,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她昏迷这段时日,那人亲口在她耳边说的。

……那确实是无大碍罢?

不过穆之恒与老师,二人说了什么?

“呿!”

裴瑾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背跟着浮起一层冷汗。

平安冷觑她一眼,抱起了胸:“被你打岔,差点忘了我要问什么。”

裴瑾心道冤枉,她可是问什么答什么,何时打过岔?分明是他自己说偏了……

平安哪知她惯能欺人眼目的表面下想什么,收敛起正色:“你把那日划自己刀子之后发生的事,给我来好好说说,定什么侯那小子说是在一条暗道里找到你,见你一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你既醒了,便仔细想想,说来我听。”

裴瑾愣了愣,一小半是因为听到自己的所为被定论成“划自己刀子”,多少令她发窘,大半则是因那句“一人倒在地上”。

只她一人?那和尚呢?或是侯爷没提?可他应是没有避开和尚的理由,难道说当时真是只剩了她一人?

裴瑾想了想,道:“不瞒师兄,那日我……没多久便感到昏沉不支,当时有一位和尚同我在一处,与他道了几句话,我便没了意识,之后便不知了。”

这说了几乎等于没说的话,果然平安皱起了长眉:“一个和尚?那和尚什么来路,能让我见一见?”

“那和尚名为化生,只知是个行脚僧,”裴瑾道,“不过我以为此人绝非那么简单,他不仅知晓我的目的,还知晓地牢,只可惜我没来得及细问……那和尚如今不知所踪,也不知回到蜡烛寺能否再找到……”认真地捋了一遍,她蓦地瞄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平安,“倒是师兄,为何要问这些,又为何要见他?”

“……没有……难道真是物极必反……穷则变变则通……这玄乎的道理,真叫它应验了?”平安像是自忖地嘀咕道,听闻立马竖起手对着她道:“这你莫管了,只需找……不——找人的事你也莫管,这几日就给我在这躺着,我说何时能下床方能下床,但凡给我抓到你阳奉阴违,看我还……哎哟真是要气死郎中我!”

为了不让白发苍苍的师兄气死,裴瑾煞有介事地向他做了保证,哪知她这般不可多见的知趣,平安见了不喜反忧,还长叹一声:“我知晓总说那些话,听久了你不想往耳朵里去,可这回你真是太鲁莽,山高有个顶,海深也有个底,何况曈曈,你是个人啊。”

裴瑾倏地一愣,便逃也似的躲开了视线,许久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平安见状,面上闪过一丝无奈。

“你师兄我大半生逍遥事外,鲜少挂碍......”平安这时忽然伸出手,抚了抚她蓬乱的头顶,“可有一件事我耿耿于怀至今,便是在你年少时,选择了闭目塞听,让你跟着那两个脑子糊涂的长大,你如今这副样子,我啊,也有责任……孰为贵,只此生,这是师兄最初写给你的,可哪怕不以生为贵,一次想要活下去的念头,你也不曾动过吗?”

“……”

意料之中,平安没有任何收到回应,他正要再说什么,视线忽然扫到床边,方才搭脉的手还不曾被收回,此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紧攥着被子。

平安停了一下,敛神沉吟片刻,没再逼她说什么,交代道:“你好好想想罢,正好这几日在这处歇着,师兄作保,不会有一人来打扰你。”

然而,距离平安振振有词的保证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厢房的北窗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

此时正值星夜朦胧,万籁俱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