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个字砸得心头一悸,连带着脑中有条不紊的思绪也被腰斩了一般,脱口而出道:“侯爷当然是人,永远都会是,绝不会变,那些东西休想,也不可能靠近你!”
同样的辞严厉色,于是穆之恒的立时相形见绌了,他不仅怔住了,眉眼间的阴沉都变得讷讷:“那、那些东西?什么?”
裴瑾喘出一口气,才说:“侯爷放心,纵然是常人沾染上他们的血液,也不至立时受到药性影响变得同他们一样,侯爷本身定力卓绝,更是无须担心,即便我不在也不会有事的。”
穆之恒:“......”
这人究竟是怎么将他的话贯通成这么顺滑的一条歧路的?穆之恒几乎被气笑了,这个从头到尾自以为是天生缺根筋的家伙,偏偏缺的还是根情筋!
亢奋过后是无底洞一般的空虚,空虚过后是崛地而起的愤怒,然而这些都未得到正确的对待,便被一掌悉数拍作白云飞了,穆之恒此刻只剩下疲惫,连同五日马不停蹄的疲惫反扑而来,他闭了闭眼,竖起手指指了指她,刚要说什么,忽听苏昆惊呼一声:“人!人不见了!”
穆之恒顿时一激灵顾不上说了,苏昆对朝的方向可不是能闹着玩的。
他望过去,果见那方转角,原本一眼可见的红面具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如出一辙的黑袍人,更诡异的,他们脚已经不抬了,连哆嗦也不打了,无声无息地站在边上,简直与陵墓里陈列在神道两边的石像仪仗队没什么区别。
“我分明一直看着的,怎么会……”苏昆走前几步,目光搜索着四周,“那神棍这么邪恶,还会遁身术不成?”
穆之恒将裴瑾拉到身后,闻言道:“莫要瞎说,他身上的衣袍同这些人的差不多,应是趁着不留意混在其中溜走了。”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还有一种可能,人根本没走。
穆之恒将身后的人拉得更紧,凝神看向周围。
安静极了,这种人丛中的死寂比方才汹潮涌动的黑暗大军邪乎上数倍。
墙上的火把偶尔一声炸响清晰地回荡,不知何处钻来的细细的风,擦过石像间的缝隙发出“呼”的声音,弥漫其中的腐朽霉气包围过来,渗入皮肉落生在脊骨上,随着炸响爆出一颗颗青黑色的芽——“啵”。
“他不在这了。”裴瑾突然道。
穆之恒警惕的神色一顿,裴瑾却没有解释,忽然向前疾呼一声:“萧淮!”
穆之恒顿时一惊:对了,萧淮的“服不服”哪去了?!
突然,一个凄厉而悠长的哨声从地牢深处传来。
哨声极具穿透力,不断在四封的石壁上来回撞击,发出魔音般的回响,刺得人耳朵生疼,萧淮的声音许是被掩盖在了其中,竟是丝毫没有听到回应。
穆之恒堵上耳朵稍微缓解一些,回头想提醒裴瑾,却见她神色如常,似是完全没有被这声音影响到,他到嘴边的话就凝固在舌尖,吞不下也吐不出去了。
但见裴瑾望着头顶上方出神,穆之恒快速收拾好心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方的石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刻出了几条突兀的黑线,他凝神再看,差点儿脱口骂出一声——什么爬动,分明是因那魔音没轻没重的撞击,石壁开裂了!
没想到这暗牢看着不华,内里竟然也不实在!
裂开的石缝开始簌簌地落起了沙土,穆之恒一把将发呆的裴瑾扯过来,才没有叫她淋一脸土,就在这时,苏昆飞快往这边退了几步:“主子小心!这些人……”接着不用他说,穆之恒也注意到了,这哨声如同一个开关,那些黑袍人,一动不动没有声息的人,竟然随着声音“活”过来了!
幸好还是刚“活”,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更像是刚睡醒的猛兽扑向猎物前伸的一个懒腰,苏昆边退边从脖子上扯下一条花蛇,一把提起来,故技重施地要拿出血盆大口恐吓那些黑袍人,哪知一把提起来,别说血盆大口,连头也没有,只有一根垂得直挺挺的麻线绳子。
苏昆:“......”
甩了甩,拍了拍,花蛇依旧装死,苏昆眉头一崩,将另两条也扯下来,手里登时三条垂得直挺挺的麻线绳子。
不光苏昆手里的花蛇,那些坠在黑袍人身上的花蛇都是如此,一个接一个如同暴毙了一般,牙也没来得及收,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