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之本不想答话,但那日的白玉瓶给他一种浓重的熟悉感,他总觉得不能就此错过,于是道:“可否一观?”
宁樱语从荷包中取出那白玉瓶,“听闻仙尊可是失了灵力。”
苏沐之的目光在她面上扫过,“何人告诉你的?”
他在外界两次出手,他人应当看不出来他灵力有损,至于颜子瑜,更不可能将他的事情告诉面前的女修。
宁樱语打开那白玉小瓶,“仙尊还是看这白玉瓶是否熟悉吧。”
苏沐之来不及细思,全副心神都聚集在那白玉瓶上。
那普普通通的白玉小瓶中,他居然感知到了已经逝世的桐云山祖师季同真人的气息。
只是祖师的灵魂碎片何时被人放进了这白玉瓶中。
“还请宁姑娘将这白玉瓶交于我。”
宁樱语并不意外苏沐之的反应,也并未出声阻止其前来拿取白玉瓶的动作。
只是在他靠近之前,“啪嗒——”
白瓷破裂,玉瓶粉碎,无数灵光从瓶中涌出,最后四散于天地之间。
苏沐之眼睁睁看着那白玉瓶在半空中被松开,瓶中灵魂碎片四散,再无处寻晲。
抬头却听那女修轻描淡写道:“居然没接住,看来仙尊的修为是真的出现问题了呢。”
他只觉有巨大的悲伤涌来,修行者身死道消,死前灵魂碎片逸散,重新归于天地之间,以盼来生,死生当为大事,而今被人刻意阻碍,可堪为大仇。
他幼年被祖师带进宗门,悉心教养,以至于有大半修行岁月是和祖师一同度过的。
先师已去,而残留下的灵魂碎片却不知何时被人收集,今朝还被人这般对待。
那如潮水般的记忆涌上心头,伴随的已有久违的哀悼与伤痛。
他的悲伤过于沉重,本命法器挽华剑无声自出。
素白长剑直冲宁樱语面门而去。
“啊,救——”
宁樱语本想试探这仙尊修为是否有恙,却没想到那随着主人而一并声名在外的仙器竟然无召自动,死亡的危机顷刻而至。
命悬一线之际,她下意识捏碎信符。
那素白长剑被人捏在指尖,停在她额前一寸。
剑锋拂过,一缕发丝顺着凛冽剑意滑落在地。
颜子瑜也没想过,不过闭关数日,便能感受到宁樱语的召唤,偏生对面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道侣。
他眼瞅着苏沐之神色不对,上前一步问道:“这是怎么了?”
苏沐之瞅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身后神态楚楚可怜的宁樱语,一言不发,收起挽华剑,将地上四分五裂的白玉瓷片捡起,转身出了殿外。
颜子瑜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
宁樱语泫然欲泣,“我只是无意间打碎了一只白玉瓶,却不知仙尊为何勃然大怒,竟要杀我。我修为低微,哪是仙尊对手,只是命悬一线,不得不捏碎神君此前给我的信符,还望神君不要怪罪我打扰闭关就好。”
颜子瑜追问道:“什么白玉瓶?”
方才那只小白鹤一言不发捡了地上破碎的白玉瓷片出去,光看着动作就让他心疼。
若不是要留下来问清缘由,他早追出去了。
宁樱语委屈道:“我哪知那是什么白玉瓶,下面人进贡上来一堆好看的物件,我瞅着那只白玉瓶造型好看就随身携带了。谁知被仙尊瞧上,也想要那白玉瓶,我岂敢与仙尊相争,想着仙尊若要,尽管拿去就是了。谁知递出去的时候失了手,将那瓶子摔了,未曾想,仙尊不高兴便要取我性命。还望神君在仙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当真是无意的。”
颜子瑜半信半疑:“他定然是无心的,你莫放在心上。”
宁樱语面上应道:“仙尊素有美名,我自然相信仙尊只是一时生气,并非真的要我性命。”
心中却有股难言的痛楚,她从未见过颜子瑜如此偏向一人,以往对她有求必应,而今她命悬一线,却只让她莫放在心上,她又如何能不放在心上。
颜子瑜草草了解完情况,匆匆安抚宁樱语几句,赶紧追出殿外,看看人去了何方。
然而一直追到住处,却只得到了一个巨大的闭门羹。
……
一连数日,颜子瑜被拒在门外,只能在外面听听自家大猫时不时慵懒的喵喵叫。
而无论他怎么呼喊或是发传信符,门内的人硬是一声不吭。
颜子瑜坐立不安之际,倒是收到了宁樱语观舞的邀请。
也不知宁樱语从何处知晓了他此前称赞过一位女修的剑舞,竟也对剑舞起了兴趣。
若是此前,他还有心情欣赏一二,可他心尖上的道侣已经一连数日没有搭理他了,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致去赏舞。
“神君不想看看吗,说不准仙尊听到也想来一观,就主动出来了呢。”
颜子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请出去的,只觉得那声乐咿咿呀呀地响起,简直在耳边吵得慌。
外面忽有侍者来报,他唰的一声站起,却听那侍者道:“文斯真人来访,绣球灵猫在后山玩耍,碰巧遇见,现被真人拎下了山。”
他“哦”了一声让侍者退下,斯哲彦这次前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只是他现在全然无心他的来意,若真有要事,想来斯哲彦自会找他的。
场上声乐被打断了片刻,又逐渐响起。
宁樱语整理了下心情,想着前些日子在拍卖会上遇见的两个年轻弟子居然真的带着身后的背景找来了,趁着今日让神君欢喜最好答应帮她出面摆平才好。
她手执长剑,踩着鼓点上场,眼见那高座之上的人影目光向她投来,她唇边扬起,可尚未高兴多久,便见颜子瑜已经径直起身出了殿外。
满殿声乐逐渐安静下来,宁樱语望着颜子瑜离开的方向,直至很久之后,方才召来高月。
……
颜子瑜只觉手上灵犀之镯灵光微闪,便知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果然,顺着感应而行,便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睁眼一瞧,面前的人身姿清癯,数日不见竟然消瘦不少,提着挽华剑面无表情。
颜子瑜上前试图搂住自家道侣,却遭到了推拒,只听面前人冷冷地道:“我欲杀她,你待如何?”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只是不知道这二人间为何因着一个白玉瓶竟闹到如此地步。
但凡换一个人他绝没有不允的,当然是自家道侣更重要,可面前人要杀的终归自己多年的梦中人,这点理智他还是有的。
纵然他对宁樱语实在生不出他念,可梦中人是他多年执念,纵然今朝移情,那份欲念犹在。
倘他入梦,终归舍不得。
他沉默下去,好半天才道:“我不允,又如何?”
比回复更快的是剑意,剑意凛冽,直刺心口。
颜子瑜徒手抓剑,汹涌的血液顺着手背流下。
以他的修为自然可以轻易制住面前人,可面前人短短数日就瘦了好一圈。他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知自家道侣此刻最重要的是发泄。
苏沐之抽回挽华剑,抹了把脸,转身欲走。
颜子瑜从身后将人搂进怀中,手上血迹沾满两人衣襟,混着温热的液体,温声道:“宝贝,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苏沐之沉默良久,想走却被身后人牢牢扣住,终于,他转身扑入面前人的怀中,“我这几日,梦见了祖师……”
微风吹拂之间,有情人的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