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随愈醒来时,已是清晨,他看向身旁,那人早已不见,墙洞上的砖头堆砌得整整齐齐,像从未被人挪动过。
一整个上午,秦随愈也没见人来。他站在铁锅上望向窗外,依旧只见一面灰墙,却无一人,只是扫帚被人拿走了。
此时,一个小家仆拿着扫帚走了过来,他将扫帚放回墙角,道:“一弘说了,今早和中午,都别来送饭,谁送谁挨骂。”
另一人却惊诧道:“啊?不至于吧……那人还没成年呐,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小家仆不耐烦道:“一弘的事你管得着?管不着就别多嘴!”
闻言,秦随愈从铁锅上跳下来,他靠着墙壁坐下,陷入沉思。
昨日他在学堂见到的一弘和另一个家仆应该只是听命行事,并不是主谋。而真正发号施令的人应是在这庄子的某一处,只有见到这个人,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趁那两人还未走远,秦随愈拿起铁锅便往槛窗敲去,只听一声闷响,那槛窗被铁锅敲出了一个裂口。
秦随愈趴在窗前大喊:“着火了!快来人!着火了!”
两个家仆急忙跑回,其中一人慌张问道:“火势大吗?”
秦随愈答:“不大不小。”说罢,便把自己手上的烧伤给那两人看了。
“快!快去找一弘开锁!”
另一个家仆听了这话,也不敢耽搁,撒腿就往前院跑。
槛窗很高,那家仆看不见屋内情形,只被那句“着火了”弄得心神不宁。秦随愈一刻也不想多待,他继续用铁锅敲窗。眼见裂口越来越大,秦随愈便扯断木条,他俯身从窗内钻了出来。
家仆见状正想阻拦,秦随愈却已经跳到了他面前。
家仆惊愕不已,还未喊出声,秦随愈便跑开了。家仆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前院回廊,秦随愈在前院绕了一圈,便躲进了转角处的灌木丛中。
许久过后,追着秦随愈的家仆跑向了别处。
秦随愈料想白天人多眼杂,不如等人少一些,再寻一个无人的房间藏身。
趁庄上人都在用饭之时,秦随愈钻出树丛。他来到后院,找到一个无人的房间,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房内熏着香,秦随愈闻着头晕。他不想久待,正欲离开时,却听见门外脚步声停住,秦随愈情急之间便滚进了木床底下。
秦随愈从木床下往外看,能看见女人的绣花鞋。
向慧往盏中倒了茶,只喝了一口便忍不住开口抱怨:“那老东西可真是个灾星,没有一件事能让我满意。连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服待向慧的小翠却觉得王成是个好人,但她又不好反驳,便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向慧却气上心头:“什么难念的经!若不是他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牵扯,会生出这么多事吗?竟把勉儿也坑进去了,你说,我怎能不恨他!”
她又道:“这个宅子若不是有我娘家照拂,指不定这辈子都建不成了,他倒好,一两银子都没出。真不知道造了什么业,勉儿竟也随他,心肠软,做事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儿!”
听了主仆之间你来我往的对话,秦随愈觉得头都要炸了,他隐约猜出了向慧骂的人是谁。
可怜王成生前照拂乡里乡亲,自任保长以来尽职尽责,他的内人却从未与他同心。
而一直唠叨的向慧却突然安静下来,她狐疑地看向木床处,问:“这被褥几天没洗了?”
小翠答:“前天刚洗过。”
向慧皱紧眉,朝木床走去。
一间草屋内,呼噜声震天响,却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躺在木床上,半截身子还是悬空着。
妇人走进屋内,将手中竹篮砸在桌上,操起还未编好的草鞋就往那人头上拍,她口中怒意滔天:“不争气的东西,给我起来!”
那人一惊,竟从木床上摔了下来。
他名叫阮小六,小时候没了爹,只剩一个娘,他偏偏爱看一些闲书,木床旁边的柜子七零八落地放着一堆书,落了许多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