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在距离八面蜘蛛教据点几百米外的一处隐蔽点,迦勒在用超凡感官,粗略感知了周围环境及方位以后,小声和身边的女术士说。
“那可不是,累死我了,”女术士也忍不住小声抱怨,为了跟上猎魔人的速度,这在山林里追踪的时间里,即便有着飞行术辅助也很是疲惫。
“你休息会吧,先恢复施法体力,”迦勒说,顺便摘下了腰间的小水壶,为自己灌了两口清水。
猎魔人随身携带的联络器,是有距离限制的。假以列车上的小型加密通讯基站为中心,联络器的通讯半径约为20多公里。假设超出这个范围,就需要借调各地村镇的通讯基站,才能做到通讯网络的互相链接。
而就在不久前,迦勒在感知到斜教徒据点在不远处时,主动开启了联络器。他本以为自己跟着痕迹残留的两场追踪,一共跋涉约四十多公里的山路以后,只能连接到附近公路的民用基站。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直连了专线列车上的基站,并与留守车上的乘务组人员轻松取得了联系。
也就是说……这个斜教据点至少算是在广义的八镇行政区范围内,能称的上一句镇郊区。
而在建立了通讯后不久,乘务组成员也成功通过联络器的定位信号,知晓了猎魔人长官目前的位置。
简而言之,迦勒目前大约在卡安卡镇火车站的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约23公里处。
猎魔人物理意义上地被地面痕迹牵着走,绕着八镇地区的外围转了一大圈。
“太气人了,多绕了这么大一圈,”女术士解下自己的水壶,为自己灌了一口清水,嘴里继续对斜教徒骂骂咧咧。
“但同时也证明了ta们很谨慎,”迦勒对此次绕路追踪却很习惯。这一路上,被追踪的痕迹多次断连,很明显对方有着基本的反追踪意识,虽然技术不是那么的到位,无法瞒过猎魔人的眼睛,却足够谨慎和瞒过大多数人了。
而谨慎这一点……也不仅指这区区绕路行为,还指对方为了抓获几个孩子,能做的如此隐蔽和大费周章。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斜教据点里能有这么多人。”用猎魔感知遥遥观望着据点里的十几个人类,以及数十个不像是人类的生命源,这让迦勒不免有些咋舌。
“我先讲据点里的人类吧,ta们中很大一部分人,都分散在据点四处,能四处走动,有几个还是明显的哨兵。
显然这不是什么‘家庭式’斜教派对,而是有着其他目的和用途的重要据点。”
猎魔人朝着女术士低声陈述着自己的感知结果,“但幸运的是,虽然人多,这里面却没有一个有军事专业素养的,放哨点的布置和巡逻路线设计都很业余,视野盲区太大,也没有在附近布设魔法陷阱和魔力探测,我们都靠地这么近了,ta们还毫无察觉……”
迦勒感觉有些庆幸,抓捕斜教徒最头疼地,就是怕这群人趁乱四散而逃,并有意识地混入普通民众里。
在蓝山建国后的这百多年里,官方没少与民间潜藏的斜教徒斗智斗勇。
而除了个别身体产生畸变的斜教徒外,大部分斜教徒其实也都是普通人。猎魔人虽有嗅觉加强,却做不到像狼人那种,某人上个月用过的香水品类都能分辨的敏锐程度。
如果没有特殊或浓郁的气味标记,或者术士们做大规模的心灵法术排查,一般很难在普通民众里探查出谁心中的信仰有问题。
而此处据点距离镇子不远不近,如果不甚放跑一个,其后患无穷。
“你有没有办法封锁这片区域,直径最好能有1000米范围,覆盖这栋建筑、周边及地下区域。”猎魔人最后提问说。
“有,”女术士掏了掏自己随身的施法小包,从中取出了三枚手指粗的长条形特殊附魔水晶。
这是她来到八镇以后,通过档案调查发现当地情况有点不对劲时,提前制作的施法道具。
三枚魔法水晶再加上她自己,四个魔力锚点可构成一个棱锥形的立体空间,用以防御任何形式的攻击。
“我本来想着,如果八镇出事了,这个魔法屏障能用来保护一部分人的。但如果反向施法,也能用来限制斜教徒们出逃。”说着,女术士把三枚魔法水晶都递给了迦勒,并向猎魔人说明了它们的安装方式。
迦勒接过三枚水晶,点了点头,指着远处据点建筑顶端的一名哨兵继续说:“我等会布设完水晶,会第一个杀掉站位最高的那个哨兵,看见他了吗?待看到他倒下,你就可以施法封锁了。”
“如果有任何人,或者东西想要出来,也请务必不要听ta说什么,直接杀了ta,后续天管局的手续我来应付。”
像狮面蜘蛛教八面流派这种搞血腥祭祀的,在官方定义里是高危斜教,其教徒几乎没有无辜之人。
而在天管局给猎魔人的雇佣合同和工作规范里,针对高危级斜教徒的处理手法是‘不谈判、不审判、就地处决’。
在场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女术士她只是个魔法中学的未来校长,非天管局非治安厅也非军方,理论上没有‘就地处决’权。
但……‘就地处决(杀人)’申请书嘛,猎魔人表示以他的工作权限,后续自己帮女术士队友填个表格,应付一下流程就好了。
女术士闻言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点了点头才答应道:“好。”
迦勒见到队友露出的这副模样,带着点疑惑的询问说:“没有杀过人?”
女术士露出苦笑,在高等魔法学府里,术士学徒也是分专业学习的,擅长战斗、有杀人这种心理准备还喜欢策略的术士们早就进了军队,未来朝着高级军官方向发展;擅长战斗又喜欢探索未知的术士们,则会选择进入天管局,再不济也会进入诡档局工作。
只有脾气温和、不喜争斗、喜欢稳定环境加宅着研究魔法的术士,会选择毕业后去当一名魔法教师,
迦勒简单沟通后,了然地点头并表示可以理解,从一开始听闻这位女术士兼未来女校长,自诉其没有独自来处理此案时,猎魔人就多少猜出了端倪。
比如这位女术士队友应该还挺年轻的,虽然术士们都喜欢保持年轻的外貌,单看外表很多时候其实分不清一位术士是老资历还是新人,但只有没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人,会对杀不杀人这种细枝末节有所犹豫。
想到此处,迦勒不由多提醒了一句,“你该知道特殊时期也代表着备战状态,如果未来某一天战争突然爆发,那么不管个人意愿如何,所有术士都会被征召的。”
女术士点头,她下意识地咬了口下唇,开口:“我知道,所以我想……在这里适应,总比在战场上好。”
迦勒笑了,没有多说什么的转头就走,去另外三个方向布置起了魔法屏障用的水晶节点。
待把三个方位的水晶布设到位,猎魔人就在斜教徒哨兵们的视野盲区与阴影中潜行,不一会儿就悄然靠近了据点建筑的外墙。
外墙底部有些不好着力,迦勒望了眼墙面高处几个能够着力的窗台,又再度放开自己的感知范围。
待再度确认了目标斜教徒们的行动轨迹和各自的视野盲区后,猎魔人才放心地后退了几步,助跑着飞跃向了这栋民居的顶层屋顶。
鞋面踏在窗台上,衣袖摩擦过空气,迦勒的身影如同会飞一般窜上了屋顶,留下一息的翻飞声。
而在无声无息间登上屋顶后,猎魔人的落地点不远,就站着一名持握着步枪的斜教徒哨兵。
但这名哨兵对于身后有猎魔人突然登顶与靠近毫无察觉,直到一只带着手套的大手捂住了哨兵的嘴,一把镀银的短刀从下而上地穿过肋骨缝隙,搅碎了这名哨兵的心脏。
迦勒把这名哨兵的尸体轻轻放下,顺便脱下了后者的外套,给伤口处做了一个简单‘按压止血’。
猎魔人当然不是在救人,只不过一个成年男性的出血量有些大的,如果血液渗透到了楼下,提前暴露行踪还是会带来些麻烦,而迦勒选择不划破哨兵喉咙的原因也在于此,因为脖颈处的血压不好处理。
待拆除了斜教徒哨兵架设在屋顶的枪械部分零件,确保其枪支不能顺利击发,加检查枪械构造和编号后。
猎魔人才一边数着尸体身上的备用子弹,一边去翻尸体身上是否有相关持枪证件,好确认其身份的同时,期望得到更多的情报。
蓝山法律规定持枪者必须随身带着证件,且时不时要接受审查。而蓝山民间虽然能够合法持枪,但考取持枪证、合法购枪和购入子弹都是有着门槛与要求的。
这斜教徒能搞来一挺正规出厂的步枪及规整无误差的若干子弹,就说明其一定有正规购枪渠道,这有利于身份定位和获取相关情报。
不一会儿,迦勒就从尸体的衣兜里翻出了一沓证件。经过面部对比,除了有此斜教徒的身份证件和持枪证以外,竟然还有另外六份持枪证。
矿山安保队的每月审查日是不是就在这两天?猎魔人结合刚才得到的部分信息猜测着想。
蓝山境内矿山的运作模式他略有了解,比如矿洞里偶尔会炸出一些沉睡已久的孽鬼巢穴。
虽然受到魔稳锚影响,这些被惊醒的孽鬼速度迟缓,通常伤不到人,但为了保护矿工和工程师们,不同矿山一般配有几十人不等的安保队。
既然是合法的安保队,那自然就有合法持枪、购枪和购子弹的渠道,日常随身带枪镇民也见怪不怪。但合法的‘坏处’也是有的,比如安保队的枪和证,每个月都要集中进行审查,每颗子弹的消失都要报备等等……
这样想着,迦勒翻开这几份持枪证,默默记下了证件照上所有人的脸,如果这几个人也出现在此地,待会杀也就杀了,小心对方随身带枪反击即可。
但如果证件上的人不在此处,除了要小心漏网之鱼,还要提醒巡查队,去彻查矿山安保队。
待记忆完毕几张陌生面孔,在屋顶耽搁了些许功夫的猎魔人,第一次望向了女术士藏匿的方向。
[扎格,魔法屏障开启了吗?]由于看不见那无形的屏障,迦勒默默地在心中求助扎格。
〔魔力波动有变,屏障已开,你放心大胆的杀吧,这些人一个都逃不了!〕小刺猬伴偶相当兴奋地挥舞着小短手,某血神显然非常喜欢自家选民大开杀戒的模样。
迦勒头疼地抚摸着这暴力小刺猬的脑袋,试图安抚开始兴奋的情神,他当然知道扎格就是喜欢各种能见血的场面,但自己是在工作和调查斜教徒不可见人的计划,真不是在搞什么鲜血献祭。
小刺猬倒是主动地再度蹦上了猎魔人的肩膀,小短手依旧挥舞着,就差摇旗呐喊和加油鼓劲了。
毕竟不管迦勒是不是主观在献祭,某血神都认为这是在对自己的献祭,且就在刚才,他吃到了自家选民今天递来的第一份异教徒祭品。
摇了摇头,迦勒无奈地一勾嘴角,握着手中短刀地从屋顶某处一跃而下。
紧接着轻巧地落在楼下的一处露台上,推门进了一间无人的室内。
这处能进屋的地点,是他早就观察到的,也是他判定此地据点的斜教徒,虽然有一定的设防基础,也看似比较谨慎,但专业的军事素养却不足的原因。
比如这一处露台因为并没有对着公路和镇子方向,平日里似乎也没什么人经过的样子,它居然没有锁门,更没有设置任何陷阱。
好了,来一场扎格喜欢的杀戮吧……,迦勒缓缓靠近这间屋子通往室内的房门边,开启了一条门缝观察着走道外,同时心里嘀咕着想。
这栋被斜教徒做为据点的建筑共有三层,为普通水泥建造,室内装潢和普通民居无异,屋顶有哨兵一人,自己所在的三楼则有五名斜教徒。
其中有两人在这条贯穿了整个屋子的走道对面,另一个方向的房间里;两人在本楼层随机巡逻,最后一人在走廊中央的一间大房间里独自待着。
依据猎魔人以往对八面蜘蛛派的了解,单独待着的那个人一定有着祭祀之类的教内职位,而ta单独待着的那个大房间里,八成还有一张挂满了祭品的金属之网。
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弥漫的淡淡尸臭味进入迦勒的鼻尖,猎魔人的感知如触手般缓缓摊开,并锁定了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名巡逻人员。
没过一会,带着一身血腥味的迦勒,就轻轻走出房门,将第二具斜教徒尸体掩在了房门后。
才走了几步,猎魔人就跟上了第二名巡逻斜教徒的背影,后者嘴里叼着烟,相当散漫地走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所以迦勒的刀锋以及捂嘴的大手同时降临了,待这第三具斜教徒尸体兼鲜血祭品被轻轻放下,猎魔人又无声走向了三楼空间剩下的几人。
没有使用枪,无声的银刃在夺走五名普通斜教徒,以及最后那一名明显产生了畸变的斜教徒祭祀后,迦勒终于暂时停下来,用三楼大房间里的窗帘,去擦自己手中短刀上的鲜血。
而就在猎魔人的不远处,另外一张意料之中的金属大网静静伫立,其上悬挂有数十具被害者的躯干与头颅,且四肢也如同之前发现的毕娜斯卡亚夫人一家一样不翼而飞。
待擦完手上与刀刃上的多余血渍,迦勒才收刀地缓缓地走回这副巨型蛛网的面前。
他仰头端详着数十位被害者干枯头颅的面容,数秒钟后得出一个推测结果。
都是青壮年的祭品,死亡时间在近几个月,但八镇的治安所似乎没有上报异常死亡或失踪的情况,那么大概率就是矿区那边给压了下来。
结合斜教徒的哨兵们,疑似是矿区安保队成员,自己刚才也杀了几个证件照上的面容,那么人为制造矿区事故,绑架几个‘失踪’矿工做祭品也属正常操作。
看来出去以后,要通知天管局把矿区管理层都检查一遍了……,迦勒心想,并转身退出了这间有着第二张金属蛛网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