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尼卡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了一间病房。

不大的病房里满满放下了六张病床，其中四张上沉睡着病患。

程阳只是微微扫视一眼，就认出他们是谁——

他在初入监狱时，在廊道上遇到了变异成怪物模样的人类，一只利落飞出的血清让他们恢复了原样，却也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莫尼卡用各种仪器监视着他们的生命体征，等待着他们重新苏醒的时刻。

“原来我的诊疗室里有十个同事给我打下手，现在他们都感染成了异种，失去了救治病人的能力，所以现在这里只有我在撑着。”她先是无奈地小叹一口气。

很快她重新调整沮丧的情绪，重新开口。

“目前病人的生命体征目前都平稳，我给他们化验了血样，发现关键基因位点的变异全都被破坏了，残留的变异在基因的无用位点之上。现在还不清楚这样的基因，会不会给人体带来不可逆的负面影响。”莫尼卡解释道。

“您的血清是怎么来的？”接着她转头问。

“是从一只比熊身上提取的。”程阳回答。

“竟然是……一只狗？”莫尼卡惊讶地撑了撑眼皮。

“我仔细研究过了。它的基因本身就有非同寻常的突变，这种突变我从来没有见过。也许这就是让它能产生变异抗体的根本原因。”程阳回答道。

莫尼卡扶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嗯……总是现在只需要复刻血清就好了。”

留给她和程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现在没时间思考决决子的血液里到底为什么会有血清，只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往上拼命攀爬。

“对了。”莫尼卡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快步转身离开，竟然在某个床头柜的抽屉里，乒呤乓啷地抽出一个长方体金属盒子来。

程阳不免好奇，缓步靠近了莫尼卡。

盒子上有一块简约的面板和几个掉色的旋钮，待莫尼卡扯出插头将它连接上电，面板上显现出了通讯频道代号。

“我这里私藏有一台机器，您看看能不能通过它与封禁区外取得联系，请伊斯将军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莫尼卡将机器推到了程阳面前。

程阳低头半晌，终于开了口：“让泰戈尔太空城的人民实现完全进化，其实也曾是你的愿景吧？光靠艾利克斯一个外行人，是没办法想出这些计划的。”

“是……全民进化其实最初是我的设想，可艾利克斯太着急了，他没有等到我充分论证这个想法，就先一步开始了计划。”

“但我现在已决定放弃这个设想。您教过我的，无论如何医生都要尊重生命。”

程阳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他心里冥冥之中有预感，莫尼卡大抵已经做了很多很多危险的尝试。

“我刚刚看到你这里有非常先进的纳米手术设备……”程阳重新开口道。

“是啊，这门手艺可是我们的特色呢。”莫尼卡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心虚地假笑。

“领航者太空城曾经出现过升维派余党，企图扰乱太空城秩序。这些人身上有同一个特点——他们脖颈处的纳米机器人都被私自拆除了，这样伊斯将军就无法监控他们都动向、了解他们的身份。”程阳眉头紧锁。

最后他压低声音质问：“这些手术是你做的对吗？”

“……”莫尼卡晃了晃神，迟迟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已经给了程阳答案——

她受够了强权的统治，早就起了反叛之心。升维派的人请她做手术，她便一律来者不拒。

恰巧这纳米手术的技术程阳一家独大，莫尼卡只是做了点小动作，就被自己的老师看穿了。

原本莫尼卡以为自己要被愤怒地数落一阵。

没曾想程阳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将手伸向莫尼卡提供的通讯设备，轻轻转动旋钮，接入了悬空军营的通讯频道。

莫尼卡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若有所思了几秒，随之将一切杂念抛之脑后。

机器最上方随即投影出一块蓝屏键盘，程阳低头冥想了一番，好不容易才伸手敲下了第一个字。

莫尼卡则独自后退，转身避开了程阳输入信息的时刻。

很快，悬空军营内——

急促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靴底撞击地面的节奏像倒数的秒针。

随后士兵进入了大门敞开的指挥大厅，穿越熙熙攘攘的忙碌人群，来到林楚决身边。

“上校，信息部刚刚接收到了程阳医生发送出来的信息。”士兵说罢，将一份纸质文件递到了林楚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