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佑猛地一个抬头。
对方能问出这句话,显然是注意到了她,而她此时再躲已是来不及。
裴佑心中偶起了杀意,她闻声迅速调整了姿势,手已抚上了腰侧的长刀刀柄。
脑海中仅有一个念头:此事断不可叫他人知晓,在事情闹大之前,她不吝堵了这人的嘴!
在她杀意正盛之时,却见对方仿若并未察觉,见她并未回答反而更近高墙了一步,出声道:“难道,多日不见,裴指挥使是来找我叙旧的吗?也不是不行……”
月华清浅如水,树影斑驳,枝叶横斜,这般好的氛围,若说是与佳人共赏这清凉夜色都使得。
可惜裴佑的对面,是一个难得穿着素净的招摇小子,和一只哈喇子流满地甚憨的大狗。
裴佑见是徐让,顿时放下了心。
既是他在此闲逛,他一脸装模作样的惊恐样子,面上颇有一种打扰了她好事的纠结。
裴佑见此,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她无奈地看了看墙根下将尾巴摇成残影的狗,无奈道:“我说,我是在墙头遛狗你信吗?”
而且,我是在蒋观桥家偷账册,我找你叙什么旧啊!
但裴佑心里也明镜儿似的,半夜遛狗,遛的还明显不是自家的狗,这谁信?
鬼才信。
此言一出,双方都地看了眼两只前爪扒在墙上,正欲跳上墙的狗子,默契地不再言语。
裴佑避开了墙下头颇为热情的狗,择了另一处跳下墙头,面上很是自在。
可那狗却不守着方才的地方,哒哒哒跑过来围着她绕了两圈,才又回到徐让身后乖乖跟着了。
“这是旺财。”徐让冷不丁出口。
?
旺财,旺财……
“都长这么大了啊……”
虚凭山离城郭很远,山下人烟稀少,山上别说人,带活气的都少,除了裴佑师门的两个大人两个小孩,算上山里经常出没的三只狐狸和钟山师傅为了吃蛋养的两只鸡,总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师门的日子清简,过得也简单。
裴佑每日固定地晨起上早课、练功、读书,匆匆忙忙得便是一天,也没什么变数,甚至每日早间吃的馒头,都是一样的个数。
捡回旺财之前,裴佑每天的乐趣是看徐让变着法儿地作妖,然后挨打。
裴佑算是自小长在山里,从前的富贵日子于她已是往事,在成器之前,裴佑单决心打磨自己,练好技艺,来日才可为家门复仇。
于是,她每日天光乍亮便起,在统一的早课前,先将各种兵器练个百八十回,对自己严苛至极。
可徐让好像不是这样。
他上山的那天,就被裴佑打了个狗吃屎,站都站不起来那种。
若是裴佑自己在切磋之时被打得这般惨,她恨不得从此闭关七八年,出关之日,便是她雪恨之时。
但徐让在山上的竹舍里躺了七八天,依旧生龙活虎地在她眼前晃悠找打。
不光碍她的眼,还去找两位师傅的茬儿。
诸如钟山师傅喜气洋洋拎回来两只小鸡崽,说要待小鸡崽长大下蛋之后做个鸡蛋全席。
结果徐让在鸡圈里闹得鸡飞狗跳一顿查证,最后扬着笑脸,拎着两只鸡的翅膀子,对钟山师傅说她买的鸡全是公鸡,不会下蛋。
惹得钟山师傅拿棍子撵他出去,再不许他进鸡圈,也不提吃鸡蛋的事情了。
晨课上裴佑对诗书礼易一概瞌睡,徐让原听得好好的,见此也撂在一旁,只虎着裴佑拿毛毛草做狗儿玩,气得竹里师傅直拿板子敲他手心。
裴佑是缜密的、规矩的竹,徐让便是攀援缠绕、不守规矩的藤。
好在,徐让淘归淘,甚至带着裴佑一块儿淘,两人将虚凭山搅的天翻地覆,却并未荒废课业。
但不得不说,自从徐让上了山,裴佑多了几分乐趣。
山中日月便也不再成规拘束,裴佑的性子也活泼了几许。
待他们渐渐大了些,两位师傅便经常差遣他们下山历练。
一连一两月不归山也是常有的事。
就在徐让下山快一月的时候,捧回来了一只圆嘟嘟的小狗。
他归来时已是黄昏,腿脚瘸瘸拐拐的,怀里却遮遮掩掩地鼓起了一个大包。
里头竟兜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狗,胎毛已然蓬松,圆了咕咚地缩在他怀里。
裴佑见了,奇道:“你从哪儿带回来的?”
徐让捧着小狗,缓缓蹲下身,将狗崽放在地上。
小狗浑身还带着点奶腥味,只会短短地叫,被人放下来便跌跌撞撞地往前蹭,蹭到裴佑跟前。